林晚贴着楼梯拐角的墙壁,把呼吸压到最低。
脚步声从玄关一路过来,踩在地板上咚咚响,节奏不急不缓,显然对这栋房子的布局很熟。她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,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,在蒙着白布的家具上划出一道弧线。
来人拐过走廊,走到茶几旁边停住了。
林晚看清了那张脸,差点没绷住。
霍景深。黑色夹克,牛仔裤,手里攥着个小号手电筒,跟做贼似的。他弯腰看了看茶几上相框留下的灰印——林晚刚才拿起来又放回去的,灰被蹭掉了一块。
她从楼梯后面走出来,鞋跟踩在地板上嘎吱一声。
霍景深猛地转身,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到她脸上,晃得她抬手挡了一下。
"操——"他往后退了半步,定睛看清是她,脸上的惊吓变成了另一种表情,"你怎么在这儿?"
"这话应该我问你。"林晚把手放下,"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"
霍景深把手电筒关了,客厅一下子暗下来,只剩窗户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他没立刻回答,把手电筒在手里转了两圈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"我一直跟着你。"他说,"从你出旅馆开始。"
林晚盯着他。昨天他把车停在路边,说送她一程,她拒绝了。后来她去营业厅、去纺织厂、去疗养院,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。
"跟了多久?"
"昨天从旅馆开始。今天早上你坐长途车,我开车跟在后面。你在巷口走的那二十分钟我差点跟丢,枫林路太绕了。"他把夹克拉链拉了拉,"你胆子够大的,一个人往这种地方钻,连个防身的玩意都不带。"
"你跟踪我,跟到这种荒地方,就为了说这个?"
"我说了,送你你不肯上车。"霍景深往客厅扫了一圈,目光在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上停了一下,表情变了。不是意外,更像是某种确认。"你进来了?都看了什么?"
"你先回答我,这地方你认识?"
霍景深沉默了几秒。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包烟,叼了一根,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,火苗在阴暗的客厅里跳了一下。他吸了一口,烟头的红光映着他的脸。
"认识。"他吐了口烟,"这栋房子,三十年前是霍家的产业。"
林晚的脊背绷紧了。
"霍家的?"
"嗯。我二叔霍廷渊年轻的时候置的产业,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荒废了,一直没卖也没拆。"他顿了一下,看着她,"你找到什么了?"
"你先告诉我——我妈妈跟这房子有什么关系?"
霍景深把烟夹在指间,看了她好一会儿。他的表情不太像在犹豫,更像在权衡该说多少。
"你妈妈,林秀芳,三十年前在这附近住。她二十来岁的时候在霍家做过工,说是保姆也行,说是帮佣也行,反正就是在霍家干活。"他把烟灰弹到地上,"这栋老宅当时是霍廷渊的私人住处,你妈妈负责打扫这里。"
林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照片。妈妈在霍家做过保姆——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妈妈从来没提过一个字。
"那照片里跟她合影的那个女孩呢?"林晚把照片掏出来,举到他面前,"这个人是谁?"
霍景深低头看了一眼,烟在指间停住了。
"这是霍明珠。"他说,"霍家的大小姐。霍廷渊的亲生女儿。"
林晚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一角。霍明珠。霍廷渊的亲生女儿。她想起在老宅卧室里翻到的那份出生证明,母亲一栏写着"林秀芳"。
如果霍明珠是霍廷渊的亲生女儿,那出生证明上母亲写的为什么是她妈妈的名字?
"如果霍明珠是霍家大小姐,"她压着声音问,"那为什么我的'姐姐'林柔会假扮她?谁让她假扮的?"
霍景深夹烟的手顿了一下,烟灰掉在他鞋面上,他没注意。他的脸色变了一下,嘴角那条惯常的弧线消失了。
"你确定……你姐姐是假的?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落在林晚手里那张照片上,没有抬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