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透了，云压得很低，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。霍景深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的土路上，没往远开，就在枫林路尽头找了家小咖啡馆。
咖啡馆是民房改的，门口挂着块木牌子，里面就四张桌子，空调嗡嗡响着，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。霍景深要了两杯美式，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晚面前。
"说吧。"林晚双手环在胸前，没碰那杯咖啡，"你知道多少？"
霍景深往椅背上一靠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"三年前的事我知道一部分。真正的霍明珠在订婚前一天失踪了，没有任何预兆，人就这么没了。霍家封锁了消息，对外一个字都没漏。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霍景珩当时疯了一样找人，把能动的渠道全用了。找了三个月，什么都没找着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霍廷渊带回来一个女人。"霍景深的嘴角扯了一下，不像是在笑，"就是林柔。他说她就是霍明珠，说是出了车祸失忆了，在国外养好了才回来。"
"你不信。"
"我第一眼就不信。"霍景深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"我从小跟明珠姐一起长大的，她左耳后面有块胎记，像一片叶子。林柔没有。我提了一嘴，霍廷渊当场就把我叫到书房骂了一顿，说我记错了。"
他顿了顿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"但我没有证据。明珠姐失踪了，霍廷渊说是她就是她，霍景珩也不吭声，我一个堂亲说什么都不好使。"
林晚盯着他："你刚才问我'你确定你姐姐是假的'——你早就知道了。"
"我猜的。但没有实锤。"他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，"真正让我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霍廷渊为什么要找一个假的来冒充？明珠姐失踪了，他大可以继续找，霍家不缺钱不缺人。他非要弄一个假货回来，图什么？"
林晚没接话。
"直到我看见你。"霍景深看着她的脸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复杂，"你跟明珠姐长得太像了。不是林柔那种七分像的刻意模仿，是骨像上的像。霍廷渊当年挑你嫁进霍家，不是因为你能当替身那么简单。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长得像的人，是一个他能完全控制的人。"
"你的意思是，他早就知道林柔是假的，但还是让她进门？"
"对。因为假的才听话。"霍景深的声音里带着点苦涩，"真的霍明珠要是回来了，谁知道她会说什么、做什么？但林柔不一样，她的身份是霍廷渊给的，她只能听霍廷渊的。"
林晚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杯没动的咖啡，液面映着咖啡馆昏黄的灯光。她想了想，问："如果林柔是假货，为什么霍景珩认了？他跟霍明珠一起长大的，不可能认不出来。"
霍景深的表情僵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了一下，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"霍景珩那一年精神状态很差。明珠姐失踪对他打击太大了，他连续几个月没怎么睡觉，靠药物撑着。"他顿了顿，"他可能真的分不清了。又或者，他太想让那个人是明珠姐了，就逼着自己信了。"
"你真觉得他分不清？"林晚抬眼看他，"他替林柔说'是'的时候，睫毛抖了一下。"
霍景深愣住了。
"你知道他这个毛病？"
"三年了。"林晚的语气很平，"他撒谎的时候右眼睫毛会抖。"
霍景深沉默了。他低头搅了搅咖啡，冰块碰着杯壁叮叮响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："那他不是分不清，他是故意的。"
"嗯。"
"他为什么要……"
"这你得问他。"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咖啡馆的空调嗡嗡响着，隔壁桌有人在打电话，扯着嗓子说"货明天到"。林晚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，苦得她皱了下眉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铃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。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，手指顿在半空。
来电显示——"林柔"。
她接起来，贴到耳边。对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，温柔得跟那天站在门口时一模一样。
"妹妹，你知道了多少？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