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多,林晚拖着步子回到旅馆。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她踩了一脚没亮,摸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。
钥匙刚掏出来,她停住了。
门口靠着一个人。
霍景珩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领子竖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。走廊尽头那盏半死不活的灯刚好照到他半边脸,眼下乌青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。他靠着墙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,嘴唇动了一下。
"你来了多久了?"林晚没动,钥匙攥在手里。
"不知道。"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"两三个小时。"
"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"
"周锐查的。"
林晚没说话,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,门开了。她站在门口没进去,回头看他:"有事说事。"
霍景珩站直了身体,大衣下摆蹭过墙面留了道灰印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在咽什么东西,然后说:"你别再见林柔了。"
林晚靠在门框上,抱起胳膊看着他。三天没见,他整个人像脱了一层皮,颧骨的轮廓比以前分明得多。三年里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西装笔挺,头发一丝不乱,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德行。
"你大老远跑来,半夜蹲在我旅馆门口,就为了说这句?"她扯了下嘴角,"你关心我,还是怕我知道什么?"
霍景珩没回答。他把手伸进大衣内兜,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
"什么?"
"给你的。"
林晚接过来,撕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,上面的照片是她,名字却换了一个,写的是"苏晚"。还有一张银行卡,一张铜钥匙。
"身份证是新的,户口已经迁好了。卡里有一千万,密码是你生日。钥匙是城南一套公寓的,写在你名下。"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她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墙角。
林晚捏着那张身份证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塑封边。苏晚。连姓都给她改了。苏是她妈的本姓,她小时候听妈提过一次,后来再没说过。
她把信封合上,递回去。
"霍景珩,我不要你的施舍。"
"这不是施舍。"
"那是什么?"她抬眼看他,"补偿?赎罪?还是封口费?"
他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。信封被他推回来,他没接。
"你拿着。你一个人在外面,没有钱,没有住的地方。"
"我有什么,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"林晚把信封塞进他大衣口袋里,动作不重,但很坚决,"霍景珩,我要的是真相。"
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霍景珩抬起头看着她,那双她看了三年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红。他吸了口气,喉结滚了一下。
"林晚,有些真相你不知道比较好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走廊尽头的电流声盖住。但林晚听清了。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
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"你可以不告诉我。但我会自己去查。"
霍景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了。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那盏声控灯又灭了又亮。然后他低下头,从她身侧走过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走了几步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你妈的日记本里,第37页。"
他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。大衣口袋里的信封随着他走动发出窸窣的响声,越来越远。
林晚站在原地没动,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,翻到第37页。纸张的边角被她捏出了褶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