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市图书馆的旧报刊室在四楼，没电梯，爬上去腿都软了。
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，听到林晚说要查三十年前本地的旧报纸，从眼镜上面瞄了她一眼："哪一年的？查什么？"
"1999年到2002年之间的，跟霍家有关的。"
大爷"哦"了一声，把她领到角落一台老式微缩胶片阅读机前面，指了指旁边几个铁皮柜子："胶卷都在那里面，按年份排的。自己找。机器会用吧？"
林晚点了点头，开始翻柜子。1999年的胶卷装在圆铁盒里，盒盖上贴着手写的标签，字迹歪歪扭扭。她找到1999年下半年到2001年的几个胶卷，塞进阅读机里，开始一格一格地转。
霍家在临市是老牌名门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报纸上隔三差五就有报道。但越往前翻，她越发现一个规律：1999年之前的霍家新闻，全是些"霍氏家族举办慈善晚宴""霍老爷子出席商会"之类的体面消息，霍廷渊的名字偶尔出现，排在霍家老爷子后面，存在感很低。
2000年初，画风变了。霍老爷子去世，霍廷渊接班。之后短短两三年内，霍家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商业版块——收购、注资、跨界合作，跟开了挂一样。
林晚把时间线记在便签纸上。霍廷渊二十八岁接手霍家时，霍家已经是个空壳了，负债累累，圈子里都在传霍家要完。但三年之内，霍廷渊把它翻了盘。三年。一个负债累累的家族企业，三年翻身成商业帝国。
太快了。快得不正常。
她继续转胶卷。翻到2000年8月那一叠时，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跳进视线。标题很不起眼：《临市霍宅发生火灾，霍夫人不幸罹难》。
报道写得极其简短：8月14日凌晨，霍宅二楼卧室起火，霍夫人苏锦瑶因吸入大量浓烟，抢救无效死亡。霍家大小姐霍明珠当时"在外地亲戚家"，未受波及。消防部门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。
林晚把这条新闻看了三遍。8月14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日记本，翻到第37页旁边记录的日期——霍明珠被送到母亲那里的时间，写的是"2000年8月16日"。
火灾是8月14日。霍明珠被送到苏婉清那里是8月16日。隔了两天。
报道上说霍明珠当时"在外地亲戚家"。但日记上写的是火灾后两天才被送过去。也就是说，报道是假的。霍明珠在火灾发生时不在"外地亲戚家"，她就在霍家。火灾后，霍廷渊把她秘密转移到了苏婉清那里。
霍明珠当时四岁。
林晚把胶片一格一格往后转，找后续报道。没有任何调查跟进，没有追责，没有深入报道。一场烧死人的火灾，在当地媒体上只占了一个豆腐块的版面，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。消防部门的结论是"电路老化"，案子结了。
但林晚注意到另一件事——火灾发生后不到一年，霍廷渊的资产翻了十几倍。他拿到了一笔巨额资金注入霍家，来源不明。之后就是疯狂的扩张，收购，吞并。
她把阅读机的放大倍数调到最大，盯着那条新闻的配图看。照片很模糊，是火灾后霍宅的外景，二楼窗户黑洞洞的，外墙被熏黑了一片。照片角落里有一个人影，穿着睡衣，被消防员扶着。看不清脸，但身形是霍廷渊。
他当时也在家里。
林晚关掉阅读机，把笔记收好。脑子里那条时间线已经逐渐清晰了——2000年8月14日，霍宅火灾。苏锦瑶死亡。四岁的霍明珠被秘密送到苏婉清那里抚养。同一年，霍廷渊暴富。
火灾之后不到一年，苏婉清就成了霍明珠的养母。一个普通的保姆，突然承担起了抚养霍家大小姐的任务。这不是信任，是控制。霍廷渊把霍明珠交给苏婉清，不是因为苏婉清可靠，而是因为苏婉清好控制。
她在便签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：那场火，烧死的不只是苏锦瑶。烧掉的还有所有线索。
管理员大爷在门口探了探头："姑娘，六点关门，快了啊。"
林晚把东西收进包里，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阵发麻。她扶着桌沿缓了缓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沈知意发来消息："晚晚，明晚吃饭，老地方，城东那家湘菜馆，行不行？"
她回了个"好"字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