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老院出来,林晚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她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李妈说苏婉清带走了两个孩子——霍明珠和苏婉清自己的女儿。苏婉清在登记的时候做了手脚:把霍明珠登记成了"林晚",自己的亲生女儿登记成了"林柔"。
她想起林柔比她大两岁,这个年龄差刚好——苏婉清的女儿比霍明珠大一岁多。在登记的时候,她把年龄也对调了,让霍明珠看起来像是小的那个,自己女儿成了姐姐。
她想起小时候的事。六岁那年妈妈把林柔带回家,说"这是你姐姐"。但她从来没见过林柔的出生证明,从来没见过林柔和妈妈的合影。她以为那是旧照片丢了,现在才明白——根本就不存在。因为林柔不是霍明珠,她不需要和霍夫人有照片。
而她——林晚——才是霍廷渊和霍夫人苏锦瑶的女儿。真正的霍明珠。
她想起那张出生证明。母亲栏写着"林秀芳"——苏婉清的化名。父亲栏空白。苏婉清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,把霍明珠变成了"自己的女儿"。出生证明是假的。
她又想起霍景珩。霍景珩是霍廷渊的儿子。如果她是霍廷渊的女儿——那她和霍景珩是同父异母的兄妹。
她嫁给了自己的哥哥。
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时候,她弯下腰干呕了两下,胃里什么都没有,呕出来的是酸水。公交站台旁边等车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嘟囔了一句"姑娘你没事吧",她摆了摆手。
她撑着站台的铁柱子站起来,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。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,但有一条线格外清晰——霍廷渊知道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。他把她嫁给了自己的哥哥,让她当了三年的替身妻子。
霍景珩知不知道?
她想起昨晚霍景珩站在旅馆门口的样子。他说"有些真相你不知道比较好"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泛红。他知道。他一定知道。
她掏出手机,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。拨了三遍才把号码输对。
响了四声,接了。
"喂。"霍景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林晚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用力咽了一下,把那团堵着的东西咽下去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"霍景珩,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——你知道我是谁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她以为他会挂掉。长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回答,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。
"我知道。"
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计时。她的手还在抖,但脑子里反而出奇地冷静了。她按下了挂断键,屏幕黑了。
她站在公交站台前面,把母亲的日记本从包里掏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被涂掉的字,她现在终于看懂了——"她们长得都像她,可没有一个是真的。"母亲说的"她"不是霍明珠。是霍夫人苏锦瑶。所有被找来的替身,都长得像那个死在火灾里的女人。
而她——林晚——不是替身。她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骨血。
她把日记本合上,攥在手里,抬头看向马路对面。一辆公交车靠站了,车门打开,下来几个人。她迈步走下站台,鞋底踩进了路边一个水坑,溅起的水打湿了裤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