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墙。
林晚坐在旅馆的床上,手机贴着耳朵,听见霍景珩的呼吸声,很浅很慢,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。窗外隔壁楼的灯光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块模糊的亮斑。
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她问。
又是沉默。她等着。她有的是时间等。
"从一开始。"
三个字,像三颗钉子,一颗一颗砸进她耳朵里。
"从一开始是什么意思?结婚那天?还是你第一次见我?"
"霍廷渊让我娶你之前,就把所有事告诉我了。"霍景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像含了一嘴沙子,"他说你是……我同父异母的妹妹。是夫人的亲生女儿。"
林晚闭了一下眼睛。她早就猜到了,但从他嘴里听到确认的那一刻,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地。
"他让你娶自己的妹妹?"
"他说让我'看好你',不要让你出现在公众视野里。"霍景珩停了一下,"他说这是为了保护你。"
"保护?"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难听到自己都觉得刺耳,"他把我从妈妈身边弄走,改了我的名字,塞进霍家当你的妻子,然后告诉你说我是你妹妹——这叫保护?"
霍景珩没说话。
"那你为什么要娶我?"她攥着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,"你知道我是你妹妹,你还娶我?"
"因为我说不出口。"
"什么?"
"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。"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,低到她几乎要贴着听筒才能听清,"林晚,你不知道霍廷渊是什么样的人。他说让你嫁进来,没有人能说'不'。我试过。"
"你试过?"
"在他提出这件事的第二天,我去了他书房,想跟他说这样不行。他看了我一眼,问了我一句话——'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?'然后他就接着看文件了。"
林晚的嗓子发紧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嘴巴张了几次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"三年了。"她的声音在发抖,"三年里你看着我,你知道我是你妹妹,你——"
"我没有碰过你。"霍景珩打断她,声音忽然急了一拍,"你知道的。这三年我……我们之间没有……"
"那你梦里喊的那个名字呢?"林晚的眼眶终于热了,她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,"你喊'明珠'。你到底是在喊她,还是在喊我?"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。
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。她把它贴回耳边。
"霍景珩。"
"嗯。"
"这三年,你有没有哪怕一次,把我当成林晚?"
他没有回答。
她按下了挂断键。
屏幕暗下来,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。她坐在床沿,双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甲掐出来的红印还在,一道一道的,像微型伤口。
她这三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。她的婚姻是假的,她的身份是假的,她以为自己是替身,结果她才是本体。她以为霍景珩至少对她有过一点点真心,结果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谁——他的妹妹。他看着她,也许从来不是在看她,而是在看一个他不能碰的人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。
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灰,再变成浅白。旅馆走廊里传来有人开门关门的声音,楼下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着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翻到霍景珩的名字。头像还是那张三年前她偷拍的侧脸照,他穿着白衬衫,站在窗边,光打在他半边脸上。
她长按,删除。弹出来的确认框,她点了"确定"。
然后她翻到另一个号码。程嫣。
她拨了过去,响了三声接了。
"我想见你。现在。"
程嫣那边沉默了一秒:"你在哪?"
"临市。"
"我刚回国,在苏城。你过来吧,高铁一个小时。"程嫣报了个地址,顿了一下,"你查到什么了?"
"到了再说。"
她挂了电话,从床上站起来。腿麻得厉害,她扶着床头柜缓了几秒,拉开行李箱开始往里塞东西。日记本塞进去的时候,她摸到夹层里那张照片——妈妈和霍夫人的合影。
她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,塞回了日记本的扉页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