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一个小时到苏城。程嫣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,六楼,没电梯,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自行车。林晚爬上去的时候出了一身汗。
门开着,程嫣站在门口等她。
跟电话里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,她本人比林晚想象的要瘦。一米六出头,短头发,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,素面朝天,眼角有几道细纹。二十八岁的人看着像三十五。她打量了林晚一眼,侧身让开路。
"进来吧,地方小,别嫌弃。"
一室一厅,东西不多,收拾得挺干净。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的水,还冒着热气。林晚在沙发上坐下,程嫣坐对面,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望。
"你查到什么程度了?"程嫣先开口。
林晚把日记本从包里掏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"我知道我是真正的霍明珠。霍廷渊和霍夫人的女儿。苏婉清把我跟她自己的女儿调换了身份。"
程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像是早有预料。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"你比我想的快。我当年花了半年才拼出这些。"
"你在霍家待了多久?"
"两个月。四年前,比你去早一年。"程嫣把杯子转了一圈,"霍廷渊的人找到我的时候,我在一家商场做导购。他们说有个高薪礼仪培训的活儿,我去了才知道是见霍廷渊本人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'可以',然后就安排人带我去了霍家老宅。"
"你在老宅里见过什么?"
程嫣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"我在那两个月里,大部分时间被关在二楼的一间房里,有人按时送饭,不让下楼,不让打电话。每隔几天会有人来给我拍照,正面、侧面、全身,各种角度。我当时以为是选模特之类的,虽然觉得怪但没多想——直到有天晚上。"
她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有些远。
"那天半夜我渴了,想出去找水喝。门没锁,我出去的时候听到隔壁书房里有人在打电话。是霍廷渊的声音。"
"他说了什么?"
"他说——'那小子不是我的种,但他是我最好的棋子。'"
林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"那小子?"
"我当时不知道他在说谁。"程嫣看着她的眼睛,"但后来我想通了。霍廷渊只有一个'儿子'——霍景珩。"
林晚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。霍景珩不是霍廷渊的亲生儿子。
"你确定你听清了?"
"我站在门口听了整通电话。"程嫣的声音很平,"他还说了一句话——'等那丫头没了利用价值,让他跟她一起收拾干净。'"
"那丫头"——林晚。他说的"那丫头"是她。
"你猜霍景珩知不知道这件事?"程嫣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,"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,知道自己被亲爹当了棋子。"
林晚没回答。她脑子里嗡嗡的,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。如果霍景珩不是霍廷渊的亲生儿子,那她和霍景珩就不是兄妹。霍廷渊告诉她"你们是兄妹"——是个谎言。他用这个谎言困住了霍景珩,也困住了她。
但霍景珩说"我知道"。他知道的是什么?是"林晚是妹妹"这个谎言,还是"自己不是霍家血脉"这个真相?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假的,为什么不说破?
"我该走了。"林晚站起来。
"等一下。"程嫣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,递给她,"我在霍家的时候偷拷了一些文件。看不懂,但也许对你有用。"
林晚接过U盘攥在手里,金属外壳被她的掌心捂热了。
从程嫣家出来,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。沈知意的消息还搁在微信里没回——约她在市中心咖啡馆见面。
她回了个"好",打了辆车过去。
咖啡馆在商场一楼,落地窗,人来人往。沈知意已经到了,穿着霍氏集团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,手里搅着一杯拿铁。看到林晚进来,她笑着招手。
"晚晚!这边。"
林晚在她对面坐下,要了杯美式。沈知意上下打量她,表情有些复杂。
"你瘦了好多。"
"最近事多。"
"你跟霍家……到底什么关系啊?"沈知意压低声音,身体往前探,"我听集团那边的人说你跟霍总离婚了?怎么回事?"
林晚看了她一眼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没有正面回答。
"就是过不下去了,离了。没什么大事。"
沈知意"哦"了一声,没再追问,但眼神里的探究没有散去。
林晚低头搅着咖啡,余光扫过沈知意挂在胸前的工牌。霍氏集团,行政部,沈知意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霍廷渊当年能在那么多"长得像"的女人里精准地选中她,需要掌握大量个人信息。而沈知意,大学室友,恰好进了霍氏集团行政部,恰好在她离婚后第一时间约她吃饭。
她把咖啡杯放下,笑了笑,伸手从桌上捏起一颗方糖丢进杯里。方糖砸进咖啡,溅出一小朵水花,落在沈知意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