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旅馆,林晚把档案袋里的所有文件摊在床上,一样一样拍照存档。
她拿过便签纸,在上面画了一条新的时间线。
二十年前——霍夫人苏锦瑶写了那封信,把林晚托付给苏婉清。同一年,霍廷渊和苏婉清签了婚约书,约定林晚成年后嫁给霍景珩。
十九年前——霍宅火灾,霍夫人死。苏婉清带走了林晚和自己的亲生女儿,把两个人的身份对调。
三年前——霍廷渊找到苏婉清,拿到了林晚。但他没有告诉她"你是霍家女儿,你有婚约",而是告诉她"你是替身"。
她盯着这条时间线,手指在"替身"两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霍廷渊手里有婚约书,有霍夫人的亲笔信。他完全知道林晚是谁,知道她本来就是霍景珩的未婚妻。但他选择了另一套说辞——他告诉林晚她是替身,告诉霍景珩她是妹妹。
同一个事实,被他掰成了两个谎言。
如果按婚约走,林晚是以"霍家女儿、霍景珩未婚妻"的身份嫁过去的——两个人是正正当当的夫妻,霍景珩会爱上她,她会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。
但霍廷渊不要这个结果。他要的是两个人都低着头、缩着脖子,各守各的秘密,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。
她以"替身"的身份嫁进去,觉得自己不配。霍景珩以"哥哥"的身份守着,觉得自己不能碰。两个人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只鸟,翅膀都被剪了,飞不起来,也不知道对方的翅膀也被剪了。
林柔呢?林柔是第二枚棋子。霍廷渊把苏婉清的亲生女儿安插成"假霍明珠",让她以姐姐的身份待在霍家,一方面填补霍家"大小姐"的位置,另一方面随时监视她和霍景珩。
苏婉清知道这一切。她知道林晚的真实身份,知道婚约的存在,知道霍廷渊在做什么。她想说出来,于是被人从二楼推了下去,然后关进了精神病院。
林晚把笔扔在床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胃又开始疼了,她没去拿药。
她把所有文件按原样装回档案袋,棉线绕好,封口复原。照片也塞回去,翻到背面那行字朝下,跟之前一模一样。
她不能拿走原件。林柔要的是档案袋,但林晚不能给她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她拍了照,把原件放回档案袋,打算明天找个机会还回去。
但如果林柔发现档案袋被动过,会不会不肯告诉她霍景珩的身世?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把档案袋卷起来塞进包里,换了身衣服出门。凌晨四点半,天边有一丝灰白。她打了个车回霍家别墅方向,打算趁天没全亮把档案袋放回保险柜。
车停在两条街外。她步行过去,拐进别墅区那条路的时候,远远看见霍家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的,她认得这辆车。霍景珩的。
她下意识往路边的树影里缩了一下。再仔细看——车门开着,有个人靠在车门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她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他没有打电话,没有发消息,没有走过来。就靠在车门上抽烟,等着。
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从这栋别墅里出来。
林晚站在树影里,攥着包带的手收紧了。她可以转身走掉,可以绕路回旅馆,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她站了十几秒,还是从树影里走了出来,一步步朝他走过去。
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,她停下来。
霍景珩掐灭烟头,抬起头。他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,眼底的红血丝比那天在旅馆门口更重了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。
"回来了?"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晚把包从肩上拿下来,拎在手里。档案袋的边角从包的侧兜露出来一截,牛皮纸的颜色在路灯下泛着黄。
"你知道我会来。"
"嗯。"霍景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上,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,"二楼那盏灯是我开的。我听见书柜移动的声音了。"
林晚的呼吸顿了一下。她以为那盏灯是意外,是他醒了。确实是——但不是无意中醒的,是他听见了动静。
"你为什么不拦我?"
霍景珩没有马上回答。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,叼上,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。火苗照着他的脸,颧骨的阴影很深。
他吸了一口,烟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。
"因为我也想知道,那里面放了什么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