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几秒。霍景珩的烟抽到一半，火星往下坠了一截灰，被风吹散了。
"你到底是谁的儿子？"林晚问他。
霍景珩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"你问这个干嘛？"
"因为程嫣在霍家听到霍廷渊打电话，说他养的不是自己的种。"林晚的声音很平，"如果你不是霍廷渊的儿子，那他跟我说的'你们是兄妹'就是假话。"
霍景珩夹烟的手顿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盯着脚尖看了很久，久到那根烟快烧到手指了才弹掉。
"他告诉过我。"霍景珩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压了很久的事，"从我记事起他就说，我不是他亲生的。我的生父是他弟弟——霍廷安。他说霍廷安二十年前死了，死因是意外。他把我过继到自己名下，当亲儿子养。"
"那霍景深呢？"
"他说是我亲哥。"霍景珩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路灯的灯罩上，"霍廷渊说我和景深都是霍廷安的亲骨肉。景深比大两岁，霍廷安死后他怕我们被人算计，就把景深留在本家以'堂弟'的身份养着，把我过继了。我信了二十多年。"
林晚皱起眉。霍景深是霍景珩的"叔叔"？不对——之前霍景深跟她说的是"堂亲"。两套说辞。
"你有没有想过，"她说，"霍廷渊告诉你的这些，可能也是假的？"
霍景珩没说话。
"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"林晚把声音压低了一度，"霍景深才是霍廷安的亲生儿子。你——是霍廷安从孤儿院领养的。没有霍家血统。"
霍景珩的身体僵了一瞬。他转过头来看她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，像是某根支撑了二十年的柱子突然被抽掉了。
"你说的……"
"是霍廷渊亲口说的。"林晚盯着他的眼睛，"程嫣听到的原话是'那小子不是我的种，但他是我最好的棋子。'你想想——如果你是霍廷安的亲生儿子，他为什么要说你是'棋子'？如果霍景深也是霍廷安的亲生儿子，他为什么不把霍景深过继过来，反而把你一个养子弄到自己名下？"
霍景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，松开又绷紧。
"因为养子没有根。"他自己接上了这句话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"没有家族支持，没有血统背书，只有他给我的一切。所以好控制。他需要一个傀儡——一个没有退路的傀儡。"
"对。而霍景深有霍家血统，对他来说是威胁，所以被打到边缘，以'叔叔'的身份待在公司里。"林晚把包从肩上换到另一边，"霍廷渊给霍景深编了一套说辞，又给你编了另一套。你们两个都信了，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版本。"
霍景珩靠在车门上，仰头看着天。凌晨的天是灰紫色的，没有星星。
"二十年了。"他说，"我管他叫爸叫了二十年。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他让我娶你，我娶了。他说你是我的妹妹，我信了。我他妈活到现在才知道——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"
他骂最后那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里有种东西碎裂了。不是愤怒，是比愤怒更深的、钝的疼。
林晚看着他。她想说什么，但没找到合适的话。
"他知道你今晚会来？"她换了个问题。
"他不知道我在这。"霍景珩把目光收回来，看着她，"我最近一直在盯这栋别墅。他半夜不在这住，但每周会回来两三次取东西。我怀疑保险柜里藏着什么。"
"你进不去？"
"密码不对。试了好几个都不对。"
"020314。"林晚说，"霍明珠的生日。"
霍景珩的睫毛抖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林柔告诉我的。"
他没再问了。两个人沉默地站着，别墅围墙上的常春藤在风里沙沙响。
"你拍了照？"他问。
"拍了。"
"发我一份。"
林晚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把照片通过AirDrop发给他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来，她看到他的锁屏壁纸还是三年前的那张——两张电影票的照片，日期是他们领证那天。
文件传完了，屏幕暗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