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刚拧下油门,摩托车往前冲了几米,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破碎的后视镜。
镜子里,就在祠堂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后面,一道冷冽的寒光一闪而逝。
那是瞄准镜的反光。
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,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。
那帮“乌鸦”根本没走干净。
他们是在等。
等自己离开这个有特警把守的安全区,等到进了山道,那就是活靶子。
自己身上带着印章,只要出了村,苏婉和老七就是累赘,必死无疑。
“妈的。”
李长生低骂了一句,猛地捏死前刹,车尾在泥地里甩出一个暴躁的弧度。
“怎么了?”苏婉在后座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们走得太痛快。”
李长生眼神一冷,并没有顺着出山的路加速,反而猛地掉转车头,油门一拧到底,那辆摩托像头疯牛一样重新冲回了黑暗笼罩的村落深处。
既然要在路上截杀老子,那老子就先把这潭水彻底搅浑,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。
那道寒光似乎也没料到猎物会突然回头,在废墟后明显晃动了一下。
而也就是这一下犹豫,让李长生捕捉到了对方藏身的确切方位——就在必经之路的山口风眼处。
那道瞄准镜的反光像是一根刺进眼球的冰针,但让李长生猛地捏死离合、把车头硬生生别进灌木丛的,却不是那点寒芒,而是大地震颤的动静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沉闷的低频噪音顺着脚底板往天灵盖上钻。
李长生把苏婉和老哑巴按在满是露水的荆棘丛里,透过枯草缝隙,盯着那条唯一的出山土路。
那一刻,李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辆接着一辆的红色重型罐车,正以此地绝不该有的密集度,轰隆隆地碾过泥泞路面。
车顶的搅拌罐缓慢旋转,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。
“十二辆。”李长生数着数,嘴里有点发苦,“全是满载的C50标号速干水泥。这帮人不是要修路,是要把整座后山给浇筑封死。”
普通的加固工程顶多两三辆车就顶天了。
这种阵仗,分明是要造一座没有任何缝隙的混凝土坟墓。
“我们要退回去。”李长生没给其他人质疑的机会,甚至没去管远处那个还没撤走的狙击手。
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,那把狙击枪都显得有些温柔了。
三人弃了摩托,借着夜色和重型卡车轰鸣声的掩护,像几只耗子一样重新摸回了矿区边缘。
苏婉一直没说话,她手里捧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军工平板,脸色在冷蓝色的屏幕光映照下,白得像纸。
“不对劲,数据不对劲。”苏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,指甲敲击玻璃的脆响在挖掘机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见,“我刚才调了水利局备案的图纸。周泰那个所谓的‘拦水坝’,选址逻辑完全是反的。”
李长生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,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说人话。”
“溢洪道。”苏婉把平板怼到李长生眼前,屏幕上红色的模拟线条像一把刀,直插地底,“溢洪道的中心点,垂直投影下去,刚好覆盖了三十年前矿难的那个核心塌陷区。一旦大坝蓄水,几百万立方的水压会把这里变成一个高压锅。”
李长生眯起眼,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,心里的寒气比山风还冷。
这哪里是修水坝,这是在给那几百具尸骨做“水葬”。
只要水灌下去,再倒上这十几车水泥,神仙来了也别想翻案。
“看来周泰这个‘清道夫’,名不虚传。”李长生收回目光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。
矿口已经被几十盏高瓦数的工矿灯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个叫周泰的男人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灰色工装,站在一辆挖掘机的履带上,手里拿着对讲机,神情冷漠得像是在指挥倒垃圾。
而在他下方,那个之前还想抓人的梁队长,此刻正带着一帮工人,哼哧哼哧地搬运着一个个巨大的钢筋笼子。
那些笼子不是用来做地基的。
李长生眼尖,一眼就看出那些钢筋笼被塞进的位置——那是矿井原本用来排瓦斯的几个主透气孔。
“咣当!”
一声巨响,梁队长一脚踹在钢筋笼上,指挥着工人把速干水泥往里灌。
“堵死!都给我堵死!一只苍蝇也别让它飞出来!”梁队长的吼声里带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。
这是要绝户啊。
李长生握着那枚青铜扳手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。
堵了气孔,下面要是还有活人,不出半小时就得闷死;就算全是死人,没了空气对流,地下的沼气积聚,稍微一点火星就是第二次大爆炸。
就在这时,如果是平时绝对注意不到的一声轻响,突兀地砸在李长生脚面上。
“啪。”
那是一枚带着洗煤厂特有黑渣的鹅卵石。
李长生浑身肌肉一紧,猛地抬头看向侧面的山脊。
老哑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那边的阴影里。
这老矿工虽然腿脚不利索,但在这种乱石堆里,简直像个幽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