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珩把手机收进口袋，没有看她。
"你冷不冷？"他突然问。
"不冷。"
"你穿的太少了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别处，"以前你就这样，降温了也不知道加衣服。"
林晚愣了一下。"以前？"
霍景珩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。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，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。
"我十岁那年，有一回跟着霍廷渊回枫林路老宅。那天院子里有个小女孩在捡球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，爬起来接着追。"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我问她叫什么名字。她说她叫林晚。我帮她把球捡了，她跟我说谢谢，笑的时候右边脸有个梨涡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那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觉得……暖的瞬间。"
"你说的是我？"
"我二十年后才知道那是你。"霍景珩终于转过头来看她，"三年前霍廷渊说要给我安排婚事，女方是苏婉清的女儿。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——你高三运动会上拍的，穿着校服在笑。"
林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"我看到那张照片就同意了。不是因为他让我娶，是因为你笑的样子跟十岁那年一模一样。我以为……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娶你的。"
他顿了一下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"但领证之前他又找了我一次，说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。说这是为了保护你才安排的婚姻，让我别越界。"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"我信了。所以这三年——"
"所以这三年你用冷脸对我。"林晚接过话，声音有点发涩，"你不敢看我，不敢碰我，梦里喊'明珠'是因为你连叫我的名字都不敢。"
"是。"
一个字，轻得像叹气。
林晚的眼眶热了。她仰头忍了一下，没忍住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她伸手擦了一把，手背蹭湿了。
"你他妈——"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带着哭腔，"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？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，我以为我就是个替身，我以为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——"
"我知道。"霍景珩的声音也哑了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抬起来，像是要碰她，又顿在半空，"林晚，对不起。"
"别跟我说对不起。"她后退了一步，把眼泪抹干净，从包的侧兜里掏出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她十八岁的毕业照，另一张是她在霍家老宅翻到的霍景珩高中时期的合影。她把第二张照片举到他面前，手指点着照片左边第三排的位置。
"霍景珩，你看看这张照片。左边第三排，站的那个人，是不是我？"
霍景珩接过照片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张高中毕业典礼的大合影，几百号人站在操场的台阶上，密密麻麻的。左边第三排靠近边缘的位置，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侧脸，半张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了，但露出来的那半张——轮廓、鼻梁、嘴角弧度——跟林晚一模一样。
"这是……"他的声音变了。
"同一所学校，同一年。"林晚的声音在发抖，"我们上的是同一所高中。你毕业那天我也在操场上——我不记得了，但照片里有我。我们那时候可能擦肩而过过，可能见过面，可能连话都说过。但我们都忘了。"
霍景珩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脸上停着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"霍廷渊知道这些吗？"他问。
"他保险柜里有我十八岁的照片，背面写着'霍景珩的未婚妻'。"林晚把照片从他手里拿回来，"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——我们不是什么替身和被替身，不是什么哥哥和妹妹。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。"
霍景珩站在原地没动，晨风吹过来，他的大衣下摆被掀起一角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了好几下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晚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，塞回包里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把他大衣口袋里露出来的烟盒抽出来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"别抽了。"她说，"你嗓子都快废了。"
霍景珩低头看着空了的口袋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他眼眶泛红，但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更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岸。
"好。"他说。
他伸出手，这一次没有停在半空。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，轻轻扣住，像握住一样很容易碎掉的东西。
林晚低头看着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，没有抽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