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珩的手指还扣在林晚的手腕上，微凉，力道不重，像怕她跑掉。
凌晨的别墅区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，谁都没说话。最后还是林晚先动了，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"走吧，别在这站着了。"
"去哪？"
"你车上。有话慢慢说。"
两个人上了车，霍景珩把暖风打开，热气从出风口吹出来，林晚才觉得自己冻得够呛，手指尖都是紫的。她搓了搓手，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。
"你看看这个。"
霍景珩接过去。照片有点旧了，边角卷毛了，是她高二那年校运会上同学随手拍的。画面里林晚坐在校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，左腿膝盖上缠着绷带，龇牙咧嘴地咧着嘴。照片不太清楚，但背景里——走廊尽头的长椅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生，低着头看手机，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。
"这张照片……"霍景珩盯着看了几秒，眉头慢慢皱起来，"这是哪年？"
"高二，我十六岁。校运会跑八百米摔的，膝盖骨裂了，在校医院等着拍片子。我同学偷拍我出丑的样子，回去发班群里笑话我。"
霍景珩没说话。他把照片凑近了看，手指点着背景里那个低头的男生。
"这件运动外套是我的。"他的声音有点发紧，"高二那年……我爷爷走的，就是那天。我在医院走廊等消息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"
林晚愣了。
"哪家医院？"
"仁和。城东那家。"
"我也是仁和。"林晚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下来了，"我同学带我去的校医院分诊，说拍不了片子让我们转院，转到仁和。"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同一天，同一家医院，同一个走廊。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摔断了腿坐在椅子上龇牙咧嘴，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坐在走廊尽头低着头等爷爷的消息。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。
"你爷爷……是哪个爷爷？"林晚问。
"养我的那个。霍老爷子。"霍景珩把照片放在仪表台上，靠回座椅，"他对我好，比霍廷渊对我好。那天下午医院下了病危通知，我坐在走廊上，旁边来来去去全是人，没有人看我。"
"我也没看见你。"林晚说，"我光顾着疼了，膝盖骨裂，疼得我眼泪哗哗的。"
"如果你那时候看见我了呢？"
"看见了又能怎样？"她把暖风口转了个方向，对着自己吹，"十六岁的你跟现在的你长得也不一样，我认不出来。"
霍景珩苦涩地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车里暖风嗡嗡响着，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慢慢散了，外面的路灯透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了一层淡黄色的光。
"你记不记得，"他忽然说，"你膝盖上的伤疤在哪条腿上？"
"左腿。"
"我那天看见一个女孩被人扶着从走廊过，左腿一瘸一拐的，头发上别了个蓝色的发卡。"
林晚的手停住了。蓝色发卡——她高二那阵子确实有个蓝色发卡，塑料的，两块钱一个的那种，后来丢了。
"你看见我了？"
"看见了一个瘸腿的女孩，没看见脸。"他顿了顿，"但我记得那个蓝色发卡。后来有一年我在商场看到一个发卡柜台，蓝色的，买了好几个，也不知道买给谁。"
林晚的鼻子又酸了。她别过头去看车窗外，使劲眨了两下眼睛。
"行了，别煽情了。"她吸了吸鼻子，转回来，"说正事。你现在想怎样？"
霍景珩看着她，目光停了很长时间。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，碎发搭在额前，遮住了半边眉毛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喉结滚了两下。
"我想重新娶你一次。"他说，"不是替身。是以林晚的身份。"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车里突然安静了，连暖风的嗡嗡声都像被调低了音量。她盯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红血丝还没散，但瞳孔很亮，像是攒了很久的光一次性全放出来了。
"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"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如果霍廷渊发现——"
"他迟早会发现。"霍景珩打断她，语气比刚才稳了一度，"DNA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他一定会知道。与其等他动手，不如我们先走。"
"先走？去哪？"
"你有护照吗？"
林晚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。"有。"
"那就够了。"
他伸手把仪表台上的照片拿起来，翻到背面，从副驾的手套箱里翻出一支笔，在照片背面写了一串数字。
"这是我在海外的账户。密码是你生日。"他把照片递回来，"先不动用，以防万一。"
林晚接过照片，指尖碰到他写的数字，笔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，像是怕褪色。她把照片夹进包里的日记本，拉好拉链。
"霍景珩。"
"嗯。"
"我还没答应你。"
他愣了一秒，然后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。
"我可以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