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晚回到旅馆的时候，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
林柔靠在她房间门旁边的墙上，双手插在一件旧棉袄的口袋里。没化妆，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，脸色蜡黄，眼下一圈乌青。跟之前那个妆容精致、穿着高定裙子站在门口的"霍明珠"判若两人。
林晚在两米外停下来。
"你怎么找到这的？"
"你被人跟踪了，知道吗？"林柔没回答她的问题，扯了下嘴角，"不过你放心，霍景深那小子跟了你一路，我甩了他两趟地铁才过来。"
"你来干什么？"
"你不是拿到了档案袋吗？我来兑现承诺的。"林柔推开门旁边没关紧的窗户，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，"进屋说。"
林晚开了门，两个人进去。林晚把包放在床上，转身看着她。
"霍景珩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。"
林柔正要坐下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慢慢坐下了。
"谁告诉你的？"
"不重要。"
林柔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笑声又干又涩。
"那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吗？"
林晚没说话。
"我是霍廷渊的亲生女儿。"林柔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，"我妈是苏婉清。当年她在霍家当保姆的时候跟霍廷渊好上了，怀了我。霍廷渊不想让霍夫人知道，就把苏婉清打发走了，让她在外面把我生下来。等我两岁的时候他又把苏婉清叫回来，继续在霍家干活。"
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"你是……霍廷渊和苏婉清的女儿？"
"对。私生女。"林柔把这三个字咬得很轻，像在嚼一块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，"我比小明珠——比你——大一岁。苏婉清带你的时候顺手也带着我。后来霍夫人死了，苏婉清把咱们俩一块带走。她把你的身份换成她的女儿，把我登记成姐姐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霍廷渊让她这么做的。"林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"他需要一个人待在你身边，从小盯着你，监视你的一举一动。不能是外人，太容易被发现。得是你'姐姐'——有血缘关系的姐姐，你才会信她，才不会防她。"
林晚的胃里翻了一下。从小到大，林柔在她身边待了二十年。跟她吵架的是林柔，抢她东西的是林柔，但生病了给她端水的是林柔，被人欺负了帮她出头的也是林柔。这些里面，有几分是真的？
"你从小就在监视我？"
"一开始是。"林柔低下头，"后来就不是了。"
"什么时候'就不是了'？"
"十五岁那年。"林柔抬起头看着她，眼眶微微泛红，"你发烧四十度，妈——苏婉清不在家，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。你在背上烧得直说胡话，一直喊'姐姐别走'。那天晚上我在急诊走廊坐了一夜，想了很多。我跟自己说，去他妈的霍廷渊，你是我妹妹。"
"但后来你还是替霍廷渊办事了。"
"我没有选择。"林柔的声音变了，带着一种被磨损到尽头的疲惫，"你以为我愿意假扮霍明珠？三年前霍廷渊找到我，说如果我不配合，他就把苏婉清送进精神病院。我妈那会儿已经精神不太正常了，他不送，迟早也得进。但我不敢赌。"
林晚的手攥紧了床单。苏婉清进精神病院是三年前——林柔配合霍廷渊之后。也就是说，即使林柔答应了，霍廷渊还是把苏婉清关了进去。
"你以为我恨你？"林柔忽然说，"不，我可怜你。你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安排好了人生——嫁给霍景珩，成为霍家的棋子。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。而我呢？我连棋子都算不上。我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"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"这里面有霍廷渊这几年跟我之间的所有通信记录，包括他让我做的事、让我传的话。还有一部分录音。"她站起来，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回头，"三天后老宅见的约，我不去了。你一个人去——那里有你要的最后一块拼图。"
门开了又关上。林柔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，声控灯亮了一盏，又灭了一盏。
林晚坐在床沿，伸手拿起那个U盘。黑色的塑料外壳，USB接口上有道划痕。她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小条手写的标签纸，字迹是林柔的——"给妹妹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