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柔的脚步声还没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,林晚就追了出去。
"林柔!"
声控灯啪地亮了。林柔停在楼梯口,肩膀微微缩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她没回头。
"你刚才说'给妹妹'。"林晚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攥着那个U盘,"你写的是'给妹妹'。"
"写都写了,还能改?"林柔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。
"回来坐会儿。"
"不用了,我说完该说的就该走了。"
"林柔。"林晚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语气不重,但林柔的脚像是被这句话绊住了。她站了两秒,转过身来。
两个人回到房间里。林晚把窗帘拉严实了,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。灯光昏黄,照得林柔的脸更加蜡黄。她坐在椅子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绞着棉袄的下摆。
"你恨我吗?"林柔先开口了。
"不恨。"林晚坐在床沿,跟上次在精神病院看妈妈的姿势一样,"觉得可悲。"
"可悲?"林柔扯了下嘴角,"你倒是会挑词。"
"你不可悲吗?二十年了,你的存在就是为了'看着林晚'。你没有自己的名字——'林柔'是霍廷渊给的。你没有自己的生活——从上学到工作,每一步都是他安排的。你连恨谁都不能自己选。"
林柔的手指停住了。她低下头,台灯的光打在她头顶,发缝里夹着几根白头发。二十八岁的人,白头发比林晚她妈还多。
"我也觉得可悲。"她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"小时候我以为是苏婉清让我盯着你的,后来才知道是霍廷渊。他每个月给苏婉清打钱,条件是我每周要给他写一份'报告'——你干了什么,跟谁玩,成绩怎么样,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。我写了好几年。"
"写到什么时候?"
"写到十五岁。"林柔抬起头,眼眶泛红,"就是你发烧那次。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,想了一宿。第二天我给霍廷渊发了条消息,说我不干了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他威胁我。说如果我不继续写,就把我从苏婉清身边带走,送我去福利院。我当时怕得要死,你知道吧?我才十五,我连户口本都没见过,我能去哪?"林柔的声音开始发颤,"但那条线我还是断了。从那之后我再没给他写过一份报告。他也没来找我。我以为他放弃了。"
"他没有放弃。"
"嗯。他只是换了个方式——三年前他直接找上门来了。"
林晚想起三年前的事。林柔突然"出国"了,说去法国学设计,走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。她当时气得够呛,觉得这个姐姐自私得要命,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拍拍屁股走人。
"你三年前去法国——"
"不是去学设计。"林柔打断她,"是逃。我当时已经知道了一些事,知道霍廷渊在做什么,知道你是谁。我害怕,想跑。我托朋友帮我办了法国的签证,买了一张单程机票,什么都没带就走了。"
"但你后来回来了。"
"他找到我了。"林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像是在忍什么东西,"我到法国第三天,他的人就找上门了。给我带了一句话——'要么回来,要么林晚出事。'他说如果你不回来,就对你动手。"
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我在巴黎的旅馆里想了三天。"林柔的手指又开始绞棉袄下摆了,"最后我买了回国的机票。回来之后他让我假扮霍明珠,我答应了。不是因为我愿意——是因为我不答应,他就弄你。"
"所以你这三年……"
"这三年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替他还你人情。"林苦笑了一下,"可笑吧?你的亲姐姐替你挡了三年的刀,你还以为她是你妈推下楼的凶手。"
林晚张了张嘴,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她想起之前问林柔"我妈的事是你做的吗",林柔沉默了五秒才说"不是我"。那五秒的沉默里,她大概在想——该怎么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解释这一切。
"林柔。"
"嗯。"
"你甘心吗?"
林柔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"不甘心又怎样?他是我的父亲。我有他的DNA。我这辈子身上流的血一半是他的,逃不掉。"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"你可以反抗他,因为你不欠他的。我不一样——我恨他,但他是我爸。"
"你可以反抗。"林晚说。
"我试过了。"林柔站起来,拉了拉棉袄的拉链,"结果你也看到了——我回来了,老老实实当他的棋子。有些人反抗有用,有些人反抗没用。我属于后者。"
她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,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。
"林晚,霍廷渊不会放过你们的。他知道你和霍景珩在查他。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出来。"
林晚站起来:"什么牌?"
"你妈——苏婉清——为什么会被关进精神病院?不是因为她疯了。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。"林柔把门拉开,走廊的冷风灌进来,"霍廷渊把她关起来,不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,是因为她的嘴。只要她还清醒一天,就对他多一天的威胁。"
"你是说他会对她——"
"我是说,如果你再查下去,他就不是'关'她这么简单了。"
林柔跨出门槛,走廊的声控灯亮了。她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上,棉袄的下摆皱巴巴的。
林晚追到门口:"林柔!"
林柔没回头,但脚步顿了一下。
"你下次来的时候,能不能别走了?"
林柔的肩膀抖了一下。她没说话,抬手在空中摆了一下,不知道是"行"还是"别闹了"。然后她下了楼梯,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传,越来越远。
林晚扶着门框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。标签纸上"给妹妹"三个字被她的掌心捂得有些模糊了,墨迹晕开了一圈。
她把门关上,掏出手机拨了霍景珩的号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