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康宁精神病院出来，两个人没回旅馆，直接上了高速。
霍景珩开车，林晚坐在副驾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纸条被她的手汗浸得有点发软了，"枫林路9号，地下，铁盒"几个字在指尖下模糊。
凌晨两点半，车停在枫林路9号老宅门口。
老宅的铁门没锁，链子松垮垮地挂着。霍景珩推开门，铁链哗啦响了一声，院子里齐膝的荒草在夜风里沙沙响。没有灯，断电很久了，只有围墙外路灯的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渗进来，在地上投了一排细长的影子。
"手电带了吗？"林晚问。
"带了。"霍景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，按亮。光柱打出去，照见满地的枯叶和碎瓦片。正门的木门板翘了，门缝里漏出一股霉味。
"地下室从哪进？"
"厨房后面有个储物间，储物间地板上有个翻板门。"霍景珩走在前面，手电筒照着路，"小时候我跟景深在这住过一阵，下去过一次。"
他们穿过客厅。客厅的家具蒙着白布，像一排蹲着的鬼影。霍景珩推开厨房的门，灶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，水龙头锈得发绿。储物间在厨房最里面，门把手一拧就开了。
翻板门在角落里，上面堆了几个纸箱。霍景珩把纸箱搬开，蹲下来拉住铁环往上提。门板很沉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下面是一段水泥台阶，黑黢黢的，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上来。
"我先进去。"
霍景珩下了台阶，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。林晚跟着下来，脚踩到湿滑的地面，差点滑了一跤，被他一把扶住。
地下室不大，大概十来平米，四面是水泥墙。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和几个塑料桶。霍景珩把手电筒举高，光在墙上慢慢移动。
"东面墙。"林晚说，"纸条上说东面。"
霍景珩转过身，手电照到东面那堵墙。墙面的水泥有些开裂，几块砖的边缘翘了起来。他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，沿着一排砖缝敲了敲。
"这块。"他指着膝盖高度的一块砖，"声音不一样，空的。"
他用碎砖头凿了几下，砖松了，用手一抠就掉了出来。后面的墙里有一个凹槽，凹槽里放着一个铁盒。
铁盒不大，巴掌大小，锈迹斑斑。盖子边缘结了一层铁锈，像粘住了一样。
林晚蹲下来接过去。铁盒比她想的沉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。她用指甲抠盖子边缘，抠不动。霍景珩递过来一截铁片，她插进缝里撬了几下，盖子咔地弹开了。
手电筒照进去。
铁盒里有三样东西：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，一枚金色的戒指，一叠用橡皮筋绑着的照片。
林晚先拿起照片。最上面一张是黑白的，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树下。男人穿着白衬衫，个子很高，五官轮廓——她呼吸一滞——跟霍景珩有七八分像。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，微微侧着头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个女人不是霍夫人苏锦瑶。
那个女人是她自己。不，不是她自己——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一样的鼻梁线条，一样的嘴角弧度，一样的右边脸颊梨涡。如果不说这是老照片，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林晚本人的照片。
"这是谁？"她的声音发干。
霍景珩接过照片看了几秒，眉头拧紧了。他没回答，把手电筒的光移到笔记本上。
林晚翻开笔记本的扉页。纸页发黄，边角卷曲，但上面的字迹清晰——一行工整的钢笔字，旁边一行娟秀的钢笔字。
"霍廷安与苏晚清的日记，始于1989年。"
霍景珩的手抖了一下，手电筒的光晃了。
"霍廷安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这是我爸的名字。"
"苏晚清。"林晚盯着那行字，脑子嗡嗡的，"苏晚清——和我妈苏婉清，只差一个字。"
两个人蹲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，手电筒的光照着那行字，谁都没说话。
忽然林晚想起一件事。前两天离开康宁精神病院的时候，她在走廊上无意中听到一个声音——顾清河。那个明山疗养院的心理医生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康宁。他站在走廊拐角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有几个字飘进了她的耳朵：
"霍先生放心，她的心理状态我已经评估过了。"
霍先生——霍廷渊。顾清河不是什么热心帮忙的医生，他从头到尾都是霍廷渊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。
"怎么了？"霍景珩看她脸色变了。
"没什么。"她把这件事压下去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她把笔记本翻过扉页，第一页的日期是1989年3月，字迹是男人的——霍廷安的。
"先看。"她说，"从头看。"
霍景珩把手电筒举稳，两个人凑在一起，开始翻那本泛黄的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