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的第一篇是霍廷安写的。
"1989年3月12日。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女孩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，阳光照在她脸上。我走过去问她借笔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刻我觉得心脏停了一拍。她叫苏晚清，在师范读书。"
林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苏晚清。
第二篇是另一个笔迹，娟秀的，带着点圆钝。
"1989年3月15日。廷安又来图书馆了。他说是来还笔的，但那支笔我根本没借给他——我给他的是铅笔，他来还的是钢笔。他一定是故意的。但我没有拆穿他。"
霍景珩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两个人交替着翻。日记的前半部分全是这种青涩的记录——两个人怎么认识的，怎么开始约会的，第一次牵手，第一次吵架又和好。霍廷安的字工整冷硬，像他这个人；苏晚清的字温柔圆润，笔画带着少女的气息。
翻到1991年，笔迹变了。苏晚清的字开始带着焦虑。
"1991年5月。姐姐来找我，说霍家不会同意的。她说霍廷安是霍家的二少爷，将来要娶门当户对的人。她说我配不上。我说我不在乎。姐姐哭了，说我在犯傻。"
"姐姐"——苏婉清。苏婉清在霍家当保姆，她知道霍家的规矩。
林晚翻到1993年。这一篇是霍廷安写的，字比之前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情绪不稳。
"1993年8月。大哥知道了晚清的事。他大发雷霆，说我丢了霍家的脸。他说如果我不跟苏晚清断掉，就把我逐出霍家。我说随便。他打了我一拳，打在左眼上。晚清看到我的黑眼圈哭了半天。"
"大哥"——霍廷渊。
林晚的指甲掐进日记本的纸页里。
1995年。苏晚清写的。
"1995年2月。姐姐说她怀了大哥的孩子。我不敢相信——姐姐一直跟我说她和大哥没什么，可她怀了他的孩子。她哭着说大哥不会认这个孩子的，让她自己处理。我抱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
林晚和霍景珩对视了一眼。苏婉清怀了霍廷渊的孩子——那是林柔。林柔确实是霍廷渊和苏婉清的亲生女儿。
翻到1997年。霍廷安的字迹变得急促。
"1997年11月。晚清怀孕了。我决定带她走。离开临市，去南方，换个名字生活。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朋友在深圳帮忙。等孩子生下来，我们再也不回来了。"
再往后翻，1998年。苏晚清写的，字迹颤抖得厉害。
"1998年6月。他们知道了。大哥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们要走的事。廷安被他叫回了霍家，三天没回来。我去找他，霍家的佣人不让我进门。姐姐偷偷出来见我，说大哥威胁廷安，如果他不离开我，就对姐姐和孩子动手。姐姐跪下来求我，说算了吧。我说不算。"
1999年。最后一篇。
纸页上的墨迹有些晕开，像是写的时候有水滴落上去——眼泪。
"1999年1月。廷安，他们知道了。我要把孩子生下来。如果我不在了，记住——孩子叫林晚。"
日记到此为止。后面全是空白页。
林晚的手指停在"孩子叫林晚"这五个字上。她的名字。苏晚清给她取的名字。
她的母亲不是苏婉清。是苏晚清。苏婉清的双胞胎姐姐。
她的父亲不是霍廷渊。是霍廷安。霍廷渊的弟弟。
她和霍景珩——如果霍景珩也是霍廷安的孩子，那他们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。但霍景珩之前说过，他被霍廷安从孤儿院领养。如果那是真的，那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。
但如果那是假的呢？如果霍景珩也是苏晚清生的呢？如果他是她的亲哥哥呢？
她的脑子乱成一团。太多层了，每一层都像真的，每一层又都可能是假的。
"苏晚清。"霍景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沙哑得不像话，"你妈叫苏晚清。我爸爱的人叫苏晚清。"
"她给我取名叫林晚。"林晚把日记本合上，手指还在抖，"她的最后一篇日记说'如果我不在了'——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。"
"1999年1月。"霍景珩说，"我爸死在1999年3月。霍廷渊对外说是车祸。"
"两个月。"林晚抬起头看着他，手电筒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，阴影很重，"你爸死在她写完这篇日记两个月之后。"
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。手电筒的光打在水泥墙上，铁盒里的那枚金戒指反射出一点微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林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。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——"TA"，廷安。她把戒指拿起来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然后攥进掌心里。金属硌着骨头，硌得生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