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敢?"林晚的声音哑了,"你有什么不敢的?"
霍景珩靠着墙,把头往后仰,后脑勺磕在水泥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"你知道霍廷渊跟我说什么吗?他跟我说'林晚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'。他给我看了你跟霍夫人的照片比对,说你们长得像是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。我当时手里已经有了收养文件,我知道自己不是霍廷安的亲儿子——所以我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。"
"你知道他在说谎,但你没有拆穿。"
"我不能拆穿。"他的声音突然急了一拍,"林晚你想想——如果我当时否认'兄妹'这个说法,霍廷渊一定会问我怎么知道自己在说谎。那我就得解释收养文件的事。一旦收养文件暴露,他就会知道我在查他。他会知道霍廷安不是我的养父——是我唯一在乎的人。他会用霍廷安的事来威胁我。"
林晚没说话。
"而且——"霍景珩停了一下,喉结滚了好几下,"如果我说'我们不是兄妹',接下来是什么?接下来你一定会问'那我们是什么关系'。我该怎么回答?说'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,我连亲生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'?"
"那也比让我以为你是我哥要强。"林晚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"你不明白。"他摇了摇头,"那时候你刚嫁进来。你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霍家在干什么,你唯一的依靠就是'霍太太'这个身份。如果我说'我们不是兄妹'——你会觉得有希望。你会靠近我。可一旦你靠近我,霍廷渊就会盯上你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底牌,我拿不准他会不会对你动手。"
"所以你选了最安全的办法——让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一道跨不过去的血缘墙。"
"对。"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没有,"我让你以为我是你哥,这样你就不敢靠近我,也不会暴露。我宁可你恨我,也不想让你冒险。"
"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?"林晚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,"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。我以为我就是个替身。我以为你看我的时候是在看另一个人。每天每天,我在这栋房子里——"
她说不下去了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"我知道。"霍景珩的声音也碎了,"林晚,我都知道。我每天看着你,看着你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看电视、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。我想过去陪你,想跟你说话,想告诉你你不是替身——但我不能。"
"三年。"她吸着鼻子,"整整三年。"
"对不起。"
"别跟我说对不起!"她猛地抬头瞪他,眼泪糊了一脸,"你告诉我——你几年前拿到收养文件的时候,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告诉我真相?"
"有。"他没犹豫,"每一天都在想。"
"那你为什么不说?"
"因为我不敢。"他第二次说这句话,这一次声音里带着裂纹,"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更恨我。"
"恨你什么?"
"恨我让你白白受了三年。恨我明知道你不是替身、不是妹妹,却什么都不做。"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"你受的每一分苦,都是我造成的。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——"
"你闭嘴。"林晚打断他。
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指节粗大,掌心有薄薄的茧。这只手她看了三年——递水杯的时候,签文件的时候,半夜开门的时候。无数次想牵,无数次缩回去。
她握紧了。他的手指僵了一秒,然后慢慢反握过来,力道很大,像是要把三年的距离一次性全补回来。
"霍景珩。"她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的,"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"因为我怕。"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,"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,会更恨我。"
"我恨你。"林晚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手背里,声音闷闷的,"我恨你。"
她的手指却没有松开。他的手指也没有。
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慢慢暗下去,电量快耗尽了。光圈越缩越小,最后只剩一个硬币大小的亮点,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。
霍景珩的另一只手伸过来,从地上捡起那枚铁盒里的金戒指。他用拇指擦了擦戒圈内壁的"TA"两个字母,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了林晚的掌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