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从巷子里冲出去的时候,林晚从后视镜里看见了——两辆白蓝相间的警车从主路上拐进来,车顶的灯闪着,隔着两百多米。
霍景珩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头猛地一甩,拐进了旁边一条窄路。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啪声,两边的树影唰唰往后退。
"坐好。"他丢下两个字,双手紧握方向盘。
林晚系好安全带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警车调头了,红蓝灯在窄路尽头闪烁着追上来。
"他们怎么这么快?"
"霍廷渊提前安排好的。"霍景珩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,"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。"
车在窄路里七拐八绕,霍景珩对这片地形熟得吓人——哪个路口能过车,哪个巷子是死胡同,他好像全记得。拐了四五个弯之后,后视镜里的警车灯消失了。
"甩开了?"林晚刚松一口气,后视镜里又闪出一点蓝光。
"没有。他们有对讲机,在包抄。"
前方出现一个T字路口。左边是回城的主路,右边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,路牌上写着"盘山路"。
霍景珩没有犹豫,方向盘往右一打,车拐上了盘山公路。
路窄得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,左边是灰白色的山壁,右边是没有护栏的斜坡,坡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。霍景珩开得很快,时速至少八十,每到弯道轮胎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"你慢点!"林晚一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,一手攥着安全带。
"慢了就被追上了。"他咬着牙,目光锁在前方路面上。
车在山道上绕了十分钟,林晚从后视镜里没再看到警车的灯。但霍景珩没有减速。
"应该甩掉了。"她说。
"这条路上山只有一个出口,他们守在下面就行。"霍景珩扫了一眼后视镜,"得翻过去。"
路越往上越窄,弯道越来越急。山壁上的岩石凸出来,擦着车身发出金属刮擦声。林晚的心跳快到嗓子眼,她盯着前方的路,不敢往下看——右边就是坡,没有护栏,掉下去就是十几米的落差。
又拐了一个弯,路突然变直了一小段。霍景珩刚踩了一脚油门,前方弯道后面猛地亮起两道白光——
远光灯。
一辆大货车从弯道后面冲出来,车头几乎占了整条路。灯光刺得林晚什么都看不见,她本能地抬手挡眼睛,嘴里喊了一声"小心——"
霍景珩猛打方向盘。车身往右一偏,轮胎碾上路沿,失去了抓地力。车擦着山壁冲出了路面,翻下右侧的斜坡。
翻滚。剧烈的翻滚。天和地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。金属扭曲的声音、玻璃碎裂的声音、安全带勒进锁骨的疼痛,全部挤在一起。
轰——
车底朝天停在了斜坡中段的灌木丛里。引擎还在低吼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林晚的头磕在侧窗上,安全气囊糊了满脸。耳鸣声嗡嗡的,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。她眨了几下眼,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——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,仪表盘歪了,副驾的座椅往后塌了一截。
她转头看向驾驶座。
霍景珩的头垂着,额头上一道口子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安全气囊上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有血迹,衬衣前襟洇湿了一大片——不知道是额头流下来的还是哪里受了伤。
"霍景珩?"她叫他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没反应。
"霍景珩!"她伸手推他的肩膀,手指碰到一片湿——不是汗,是血。他的太阳穴旁边还有一道口子,血从那里涌出来,比额头那道更深。
她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。手指放在他鼻下,等了两秒——有气。很弱,但有。
她松了一口气,但只松了一秒。血还在流,他的脸色已经白到发灰。
她用力解开自己的安全带——卡扣变形了,按了三次才弹开。她去推车门,副驾的车门变形不严重,她用肩膀撞了两下,门开了一条缝。她侧身挤出去,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差点摔倒,扶着车身站稳。
掏出手机。屏幕裂了一条纹,她划开,打120。
不在服务区。
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,满屏都是"无信号"。
四周是荒山。盘山公路在上面,看不到头。斜坡下面是密林,看不到底。没有房子,没有人,什么都没有。
她回头看车里。霍景珩还是那个姿势,头垂着,血从额头上不断往下滴,已经把安全气囊染红了一大片。他的呼吸变得更浅了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。
林晚把手机塞进口袋,弯腰钻回车里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他的皮肤冰凉,血蹭了她一手。
"霍景珩,你别睡。"她的声音在发抖,"你听到没有?别睡。"
他没反应。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,温热的,黏的。
她松开一只手去摸他的颈动脉,指尖下有一下一下极微弱的跳动。还在。
她缩回手,从自己外套上扯下一截袖子,摁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。布料瞬间被血浸透了。她又扯了一截,叠厚了重新摁上去。
"你给我撑住。"她咬着牙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的衬衣上,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红是白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,但她感觉到了——他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她低头看他的脸。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着,像在说什么。她把耳朵凑过去。
"……走。"一个气音,几乎听不见,"你走。"
"你闭嘴。"她把袖子摁得更紧了,"我哪儿也不去。"
山风从碎掉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战。霍景珩的指尖从她手腕上滑落,垂在座椅旁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