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，护士来换了药，又给霍景珩挂了一袋新的点滴。他的生命体征比夜里稳定了一些，心率回到了60以上，血压也在慢慢升。但还是没醒。
林晚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，天亮就醒了。她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——膝盖的擦伤用碘伏擦了，断掉的指甲剪平了，脸上的淤青没法处理，就那么肿着。借了护士站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外套套在身上，总算不那么像逃难的了。
八点半，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地砖的声音。不急不慢，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。
林晚抬起头。
霍廷渊出现在病房门口。
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恰到好处的忧虑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下垂，眉头轻蹙，像一个来探望晚辈的长辈。
"小晚。"他开口了，声音温和得像掺了蜜，"景珩怎么样了？"
林晚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——从疲惫的妻子变成温顺的晚辈。
"还在昏迷，医生说四十八小时内是关键期。"
霍廷渊走到病床前，低头看了一眼霍景珩。他的目光在霍景珩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"这孩子，从小就这样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。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。"
林晚没接话。
"我已经让人报警了。"霍廷渊转过身来看她，"那辆大货车一定有问题，我让法务部跟进，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干的。"
"谢谢爸。"
这个"爸"字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她自己都觉得恶心。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，甚至挤出了一丝感激的笑。
霍廷渊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——淤青、擦伤、肿起来的嘴角。他的眼神停了不到一秒，但林晚捕捉到了。他在评估。评估她知道了多少，评估她是不是威胁。
"你自己也受了伤。"他说，语气关切，"有没有检查过？有没有脑震荡？"
"没有，都是皮外伤。"
"那就好。"他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景珩，"你照顾他辛苦了。要不要我让人替你值几个小时的班？你去休息一下。"
"不用了，我想守着他。"
"也好。"霍廷渊转过身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。
"林晚。"
"嗯？"
"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。"他的语气还是温和的，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"严格来说，你跟霍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。"
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，轮子咕噜咕噜响。
林晚的脊背僵了一瞬，但她没让表情变。她看着霍廷渊的眼睛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笑。
"我明白。"她说，"但景珩现在这个样子，我总得等他醒了再走吧。"
"当然。"霍廷渊微微一笑，"你是个好孩子。"
他走了。皮鞋声从走廊尽头慢慢消失，像退潮的水。
林晚站在原地，等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攥成拳头，指甲断掉的指尖硌着掌心，疼得她直发抖。
他来了。不是来探病的，是来试探的。那句"你跟霍家没有关系了"是警告——你不是霍太太了，你没资格待在这，没资格管霍家的事。再进一步的意思是：如果你再查下去，我不介意让你彻底消失。
他下手太快了。车祸才过去不到一天，他今天就来了。说明他慌了。霍廷渊这种人，越慌越要先发制人。
她必须比他更快。
她掏出手机，拨了霍景深的号码。
"景深，帮我找一家靠谱的律所。要快。"
"什么类型的？"
"刑事。涉嫌谋杀、诈骗、非法拘禁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我明白了。下午之前给你回复。"
挂了电话，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景珩。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，但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。监护仪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，绿色的心率线起起伏伏。
她走过去，弯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"你安心睡。"她直起身，把病号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，"该干的活我来干。"
她推开病房的门出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