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霍景深带着一个人来了。
姓周，周律师，四十出头，戴金丝边眼镜，头发梳得跟霍廷渊一样整齐，但眼神比霍廷渊锐利得多。霍景深介绍说是他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，现在在国内做刑事辩护，专接大案。
三个人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子。林晚把铁盒里的东西——日记本、照片、婚约书——全部摊在桌上，又把程嫣给的U盘和林柔给的U盘也放上去。
"所有线索都在这了。"她说，"你看看够不够。"
周律师翻了十几分钟，中间没说话。翻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"理论上，三条线可以走。"他竖起三根手指，"第一，涉嫌谋杀霍廷安。日记可以证明霍廷安和苏晚清的关系，加上霍廷安死亡时间与日记最后一篇只隔两个月，有谋杀动机。但——日记只能证明关系，不能直接证明霍廷渊杀了人。需要物证或者人证。"
"什么物证？"
"死亡证明、尸检报告、事故现场勘察记录。如果当年的车祸真的是伪造的，这些东西里一定有漏洞。但这些材料在公安的档案库里，我们调不了。"
"人证呢？"
"苏婉清。她是唯一可能目击或知情的人。"周律师摇了摇头，"但她现在被转走了，下落不明。"
林晚咬了一下嘴唇。苏婉清被霍廷渊转移了，到现在还没找到。
"第二，涉嫌诈骗——伪造霍明珠的身份。"周律师翻了翻林柔给的U盘里的文件，"林柔是霍廷渊和苏婉清的亲生女儿，但她以'霍明珠'的身份在霍家待了三年。如果林柔愿意出庭作证，这条线能站住。"
"她愿意。"林晚说。
"第三，非法拘禁苏婉清。这个需要证明苏婉清的精神状态是被人为制造的——也就是说，她不是真的精神病，而是被人以精神病的名义关起来。需要独立的司法鉴定。"
"她被转走了，我们找不到她。"
"那就先搁置。前两条如果能拿到足够证据，已经够立案了。"
霍景深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开口了："现在的问题是，霍廷渊手里的资源比我们多。他能调动警察，能伪造文件，能转移人。我们手里的证据太薄了。"
"我有一个想法。"林晚说，"林柔。她是霍廷渊的亲生女儿，跟了他二十年。她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日记上写的多。"
"你能联系到她？"
"能。但上次她来之后就消失了，我得找到她。"
她掏出手机给林柔发了一条消息。等了十分钟，没有回复。又发了一条。又是十分钟。
第三条消息发出去之后，手机响了。不是短信，是电话。林柔的号码。
"你找我？"林柔的声音很疲惫。
"我需要你帮忙。"
"帮什么忙？"
"帮我把霍廷渊送进去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晚以为她挂了。
"我帮你。"林柔终于开口了，"但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？"
"事成之后让我走。我不留在这了。我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你不许找我，也不许任何人找我。"
"行。"
"你答应了？"
"我答应了。"
"……好。"林柔的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，"我告诉你一个东西。霍廷渊在老宅书房里有一个隐藏的录音机，在书桌右手边的抽屉暗格里。他有个习惯——所有重要的通话都会录下来。他跟我的通话、跟苏婉清的通话、跟公司的人的通话，全都在那。"
"录音机？"
"对。老式的磁带录音机，不是电子的。他不用手机录音，说手机不安全。那台机器跟了他二十年了。"
"那些录音带里有他犯罪的证据？"
"我不知道具体内容，但我亲耳听过一次——他在书房打电话的时候以为我不在，说了一句'廷安的事处理干净了，别留尾巴'。我后来偷偷翻了那个抽屉，里面全是磁带。"
林晚的手攥紧了手机。
"但你得快。"林柔的语气急了一度，"他每个月会清理一次录音带，把最新的留出来，旧的烧掉。下一次清理——"她停了一下，像在算日子，"三天后。三月十五号。"
三天。
林晚看了霍景深一眼。他也在听，脸色铁青。
"我知道了。"她说，"你先别露面，等我消息。"
挂了电话，她转向周律师和霍景深。
"三天。三月十五号之前，我必须拿到那些录音带。"
周律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："老宅现在有人看管吗？"
"有。"霍景深说，"霍廷渊安排了两个保安白天值班。但晚上——"他想了想，"晚上只有一个住家保姆，十点关灯。"
"那就是晚上进去。"林晚说。
"你不能再冒险了。"霍景深皱眉，"你身上还有伤，而且霍廷渊已经盯上你了。"
"所以不是我去。"林晚看着霍景深，"是你去。"
霍景深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下头。
"我去。"
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，在上面写了几个时间节点，推到林晚面前。
"如果录音带里真的有他说的那句话，加上日记和林柔的证词，我可以向检察院提交立案申请。但——"他顿了一下，"你们只有三天。"
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日期。三月十五号，用红笔圈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