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号上午九点,林晚带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走进了临市公安局刑侦大队。
文件袋里装着所有东西——铁盒里的日记本、霍廷安与苏晚清的照片、二十年前的婚约书、林柔提供的U盘、以及那盘从老宅书房暗格里拿出来的磁带录音。她把磁带单独用密封袋装着,怕受潮。
接待她的是一个姓赵的刑警,四十出头,寸头,脸上常年一种没睡够的表情。林晚把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的时候,他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了严肃。
"你说的这些——谋杀、纵火、非法拘禁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"我知道。"
"被告是霍氏集团的霍廷渊。"
"我知道他是谁。"
赵刑警盯着她看了几秒,拿起磁带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。霍廷渊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——"廷安的事处理干净了""霍明珠也处理掉""油灯的事做干净了没有"——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审讯室的空气里。
赵刑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关掉录音机,抬头看林晚。
"这些材料我先扣下,立案审查需要四十八小时。你留个电话,随时保持联系。"
"四十八小时太久了。"林晚说,"他今天会清理磁带——如果他发现录音机不见了,一定会销毁其他证据。"
"我们已经立案了,他销毁不了。"
"你确定?他在公安系统里有人。上次车祸,交警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,没有法医介入——这是他录音里自己说的。"
赵刑警的眼神变了一下。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,说了几句话,挂了之后看着她。
"今天之内给你回复。你先回去。"
林晚走出警察局的时候,阳光刺得她眯了眼。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手机响了。霍景深的号码。
"嫂子——林晚。"他改了口,"刚得到消息,霍廷渊在公司被带走了。两个便衣,当着整个管理层的面。"
"什么时候?"
"十分钟前。消息已经传开了,霍氏的股票盘中停牌了。"
林晚靠在警察局门口的柱子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抓了。真的抓了。
"你还好吗?"霍景深问。
"还好。"
"我这边也炸了锅。霍家老宅的保安全跑了,佣人也不干了。二叔的那些手下开始互相推责任,有两个人已经联系我想谈条件了。"
"让他们谈。越多人开口越好。"
"我知道。你呢?景珩那边怎么样?"
"还没醒。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,应该快了。"
"那就好。"
挂了电话,林晚没有直接回病房。她顺着楼梯走到了医院的天台。门没锁,推开之后风灌进来,很大,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她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前,双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,灰蒙蒙的。风把她的病号服外套吹得鼓起来。
霍廷渊被抓了。但林晚心里清楚,这只是一步。他有律师团队,有人脉关系,有钱。录音证据虽然够立案,但能不能定罪是另一回事。他的律师一定会质疑录音的真实性、取证程序的合法性。万一他取保候审了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。
手机又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"是林晚小姐吗?"
"是我。"
"这里是省精神卫生中心。林小姐,您的母亲苏婉清女士今天早上恢复了意识,精神状态评估为清醒。她说她想见您。"
林晚的手指在护栏上收紧了。
苏婉清不是被霍廷渊转走了吗——下落不明。但现在精神卫生中心打来电话说她醒了。大概是霍廷渊被带走之后,之前安排的人不敢再看着她了,她被警方找到了。
"她现在能说话吗?"
"能,但很虚弱。医生建议不要超过半小时。"
"我马上到。"
她转身推天台的门,手机又震了一下——短信,林柔发的。
"听说了。他被抓了。苏婉清在省精神卫生中心,不是康宁。警察从一家私人诊所里找到的,她被换了名字。"
林晚看完删掉了短信,把手机塞进口袋,快步下了楼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