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从省精神卫生中心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她把那张照片装进衣服内兜,贴着胸口,打车回医院。
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苏晚清的脸——那张照片上靠在霍廷安肩膀上的女人,笑容明媚,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她亲生母亲。她给她取名叫林晚。然后去追查真相,再也没有回来。
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,她付了钱下车,快步往住院部走。她想把这件事告诉霍景珩——他还没醒,但也许她坐在床边说给他听的时候,他能听到。
但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霍景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,靠着墙,脸色很差。他看见林晚走过来,直起身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"怎么了?"林晚的步子慢下来。
"霍廷渊出来了。"
林晚的脚钉在了地上。
"取保候审。今天上午办的。"霍景深的声音压得很低,"他的律师团队找到了程序上的问题——取证的时候我们没有搜查令,录音的合法性存疑。加上命案的直接证据链不完整,没有尸检报告,没有凶器,光靠一段录音——检察院那边觉得不够批捕。"
"他花了多少钱?"
"不知道。但他的人脉……你懂的。公安系统里有人,检察院里也有人。周律师说至少在正式开庭之前,他是自由的。"
林晚站在走廊里,手垂在身侧,指尖发凉。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——背着霍景珩爬上荒山、从老宅书房的暗格里偷出录音、一个人走进警察局把所有证据交出去——到头来,他出来了。取保候审。四个字,他又是自由的了。
"他出来多久了?"
"两个小时。出来之后没回霍家,不知道去了哪。"
林晚沉默了几秒,正要推开病房门进去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她掏出来。一条短信,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没有署名,没有前缀,只有一句话:
"你以为这就完了?"
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下面还有一条——是一张图片。她点开。
照片拍的是夜晚的书房窗户。画面有些模糊,是监控截图的角度——从书房天花板的角落俯拍下去。画面里一个人正在翻窗,侧脸,长发散着,右手撑在窗框上。
是她。
三月十四号晚上,她潜入老宅书房的那一幕。
她后背一阵发凉,汗毛全竖起来了。霍廷渊在书房装了监控。她翻窗进去的时候——他早就拍下来了。
他一直没拿出来。
林晚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她明白了。他不是没拿到监控。他是在等。等她先动手。等她把录音交出去、等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——然后反咬一口。
非法侵入住宅。她没有搜查令,没有警方授权,私自带走了书房暗格里的录音机。霍廷渊的律师完全可以把她包装成一个"出于私怨非法侵入他人住宅、盗窃财物"的人。她交出去的录音反而成了她犯罪的佐证。
"怎么了?"霍景深看她脸色不对,走过来。
林晚把手机递给他。他看了三秒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。
"操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,"他早就算好了。"
"他让我先把牌打出去,然后用这张监控截图反将一军。"林晚把手机收回来,声音很平,但手在抖,"只要他报警说我非法侵入,警察就得重新审查取证程序。录音一旦被判定为非法证据——"
"就会被排除。所有基于录音的指控都会被推翻。"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谁都没说话。病房里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透过门板传出来,一下一下的。
"你现在不能待在这。"霍景深说,"他既然发了这张照片,说明他知道你在医院。他随时可能——"
"他知道又怎样。"林晚打断他,"我不走。他还没醒。"
"林晚——"
"我说了不走。"她推开了病房门。
霍景珩躺在病床上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,没那么灰了,但还是白的。氧气面罩已经摘了,改成了鼻导管。输液管从手背上的针头连着挂架上方的袋子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她走到床边,把手机关了屏幕,塞进口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