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林晚没有睡。
她坐在病房的折叠椅上,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霍景珩均匀的呼吸声。手机放在膝盖上,那条短信和那张监控截图还停留在她的脑子里,翻来覆去地转。
霍廷渊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出来了,手里有她的把柄。只要她和霍景珩在一起——他就是靶心。霍廷渊恨的不仅仅是她,更是霍景珩。一个没有霍家血统的养子,居然敢背叛他、查他、告他。霍廷渊会用尽一切办法报复,而她就是最好的切入点。
如果她走了呢?
如果她从霍景珩身边消失,霍廷渊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。她不再出现,霍廷渊就没有理由动霍景珩——至少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,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对霍家的人下手。而她一个人,目标小,行动灵活,可以继续追查苏婉清的下落,可以等法院开庭,可以——
可以活着等到那一天。
凌晨三点,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,走到护士站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。
纸是A4打印纸,背面有字,她翻到正面空白的面,坐在护士台的椅子上开始写。写了两行划掉,又写了两行划掉。第三遍才写完,字很小,挤在纸的上半部分。
"霍景珩,我走了。别找我。有些事我必须一个人去做。
谢谢你三年前在霍家后院帮我捡起那只球。
谢谢你三年来给过我的每一个瞬间。
但抱歉,我爱你这件事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——林晚"
她把笔还给护士站,回到病房。
霍景珩还是那个姿势。仰躺着,胸口微微起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安安静静的。输液袋已经换过了,新的,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走。
她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额头上有缝合后的疤痕,一道细线,结了痂。太阳穴旁边的伤口贴着纱布,边缘有点翘了。他的手搁在被子外面,没打点滴的那只,手指微微蜷着,手背上有一道旧疤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她弯下腰,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皮肤是温的,不像在山上的那天那么凉了。
"你醒来之后会恨我的。"她直起身,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,"但你先活着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"
她把信折好,放在他的枕头旁边,靠着他脖子的位置。他一动就能碰到。
她站直了身体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转身,走到门口。手搭在门把手上,握了两秒,推开。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,白光照得地砖发亮。她迈出去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电梯到了,门开了,她走进去。门合上的一瞬间,她在金属门板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——瘦了一圈,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,头发乱糟糟的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她走出来,穿过大厅,推开医院的玻璃门。清晨的空气冷得扎脸,她深吸了一口,把肺填满了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林柔的号码。
"林柔。我需要一个地方——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你离开他了?"
"嗯。"
又是一阵沉默。
"我知道一个地方。我把地址发你。"
"谢谢。"
挂了电话,她走出医院大门,往路边走。早高峰还没到,路上没什么车。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手机震了一下——林柔发来了一个地址。
她看了一眼,记在脑子里,把那条消息删了。
出租车来了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报了一个跟那个地址完全不同的地名。
车子开出去的时候,她没有回头看医院。
半小时后,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嘀。
心率从62跳到了75。
霍景珩的眼皮动了几下,慢慢睁开了。天花板的白光刺进来,他眯了一下眼。转了转眼球,看见了输液管、看见了床尾的护栏、看见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日光。
然后他转头,看见了枕头旁边那张纸。
他伸手拿起来。纸很轻,折了两折。他展开,看了几秒钟。
手指慢慢收紧,把纸攥成了一团。又松开,重新展平,叠好,放在胸口。
他坐起来,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。血珠从针眼冒出来,他没管。
霍景深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他坐在床边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。
"哥——你醒了?!"
霍景珩抬起头看他,声音沙得像石头碾过砂砾。
"帮我查一下,她去了哪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