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珩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按铃叫护士,而是让霍景深去调监控。
"她从医院正门出去的,凌晨四点十三分。"霍景深站在病床边,手里拿着平板,把监控画面调给他看,"打车去了火车站,买了六点二十的票。"
"去哪?"
"海城。"
霍景珩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——输液针已经拔了,针眼结了个小血痂。太阳穴旁边的纱布还贴着,额头上的缝合线还没拆,头上缠着绷带。他身上插着心电监护的导联线,一动就扯得疼。
"给我办出院。"
"你疯了?"霍景深把平板往床尾一放,"你头部缝合伤还没拆线,胸腔还有积液,医生说你至少再住两周——"
"办出院。"
"哥,你听我说——"
"霍景深。"他抬起头,眼神很定,"你帮我办,还是我自己走?"
霍景深看着他看了五秒钟,骂了一句脏话,转身出了病房。
二十分钟后,出院手续办好了。医生拦了两次,签字画押,承诺后果自负。霍景珩换了自己的衣服——霍景深从家里带来的,黑色长袖T恤,深色长裤。他穿上鞋的时候弯腰弯到一半,胸口传来一阵闷痛,他停了两秒,把鞋带系上了。
机场最近的一班飞海城的航班是下午两点十五。霍景深开车送他去机场,一路上车里没人说话。到了航站楼出发层,霍景珩拉车门的时候,霍景深开口了。
"找到了之后呢?她不想让你找到。"
霍景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她留了一封信。"霍景深说,"信上写了'别找我'。你觉得她写这三个字是随便写的?"
"不是。"
"那你——"
"她写'别找我',是因为她觉得离开我她才安全。"霍景珩下了车,弯腰隔着车窗看着霍景深,"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她走了我才不安全。"
他转身进了航站楼。
飞机落地海城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多。他打了辆车,报了地址——半日闲咖啡馆。司机说知道那地方,在渔安巷附近。
他没让车停在咖啡馆门口。让司机在对面街角停下,下车之后抬头看了一眼——咖啡馆的灯亮着,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光。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影。
他走进了街对面的酒店,开了一间房。三楼,窗户正对着咖啡馆的门口。前台问他住几天,他说不确定。
进了房间他没开灯。把包扔在床上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咖啡馆里,林晚站在吧台后面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,外面套着咖啡馆的围裙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在擦吧台,动作很慢,像在发呆。然后有个客人进来,她抬头笑了一下,转身去做咖啡。
他站在窗帘后面,看着她磨豆子、压粉、萃取、拉花。她把咖啡递给客人的时候说了句什么,客人笑了,她也笑了。
她看起来比在霍家的时候开心。那种开心是真的,不是装出来的。在霍家的三年里她笑过很多次,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——松弛的、自然的、不带任何防御的。
他在窗前站了很久。一直站到咖啡馆打烊,灯灭了,她从里面出来。她拎着包,走在巷子里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酒店的方向,是看咖啡馆。然后她转过去,消失在了巷子里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他知道她住哪——霍景深查过了,渔安巷某栋老楼的阁楼。但他没有去找她。她需要时间。他给她时间。
第五天的时候,他已经摸清了她的作息。早上六点半到店里,晚上七点下班。中午在店里吃,晚上回家自己做饭。周末不加班,她会在阁楼的窗前坐很久。
他每天早上拉开窗帘,看她走进咖啡馆。晚上看她走出来。中间隔着一条街、一扇玻璃窗,和三年的沉默。
这天傍晚,海城突然下起了雨。不是小雨,是那种南方特有的暴雨——说来就来,噼里啪啦砸在地上,瞬间路面上全是水。
林晚七点从店里出来,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屋檐下。她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——薄薄一件,淋一场就得湿透。她犹豫了两秒,把包抱在怀里,正要冲进雨里。
"拿着吧,别淋湿了。"
一把伞从她身后伸过来。黑色的长柄伞,伞面很大。她回头——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身后,穿着浅蓝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个子不算高,一米七五左右,脸长得清秀,戴一副黑框眼镜,嘴角挂着温和的笑。
"你……"林晚愣了一下。
"我经常来这家店喝咖啡的。"男人把伞往她那边递了递,"你每次给我做的那杯美式,挺好喝的。"
"哦——你是那个只点美式的?"
"对,就那个。"他笑了一下,"我叫沈朝安。你就当是熟客送把伞吧,我住得近,淋一下没事。"
"那怎么行——"
"拿着。"他把伞塞到她手里,"一把伞而已,别跟我客气。"
他说完转身跑进了雨里,衬衫瞬间被淋湿了,贴在背上。他跑了几步回头冲她摆了摆手,然后拐进了巷子。
林晚站在屋檐下,手里撑着那把伞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。
对面酒店三楼的窗户后面,霍景珩的手指在窗台上捏得发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