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朝安这个名字，林晚记住了。
第二天他果然又来了。下午三点多，店里没什么客人，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，她抬头——他推门进来，身上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，手里拎着一把新伞。
"来还伞的。"他走到吧台前，把伞放在台面上，"昨天那把是我的，这把是新买的，你先拿着。"
"不用不用，我昨天那把已经——"
"你昨天拿着我的伞走的，今天来还我，我拿什么撑？"他一本正经地说，"所以你得先收这把，等我把那把拿回去了再说。"
林晚被他绕晕了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："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。"
"一杯美式。"他在吧台前坐下，"老规矩。"
她转身去做咖啡。磨豆子的声音嗡嗡响着，她从磨豆机旁边瞄了他一眼——他正低头看手机，很安静，没有要搭话的意思。她把咖啡端过去的时候他抬头说了句"谢谢"，然后继续看手机。
后来的几天，沈朝安几乎每天都来。有时下午，有时傍晚。每次只点一杯美式，坐半小时左右。他很有分寸，林晚忙的时候不说话，闲的时候聊两句——天气、咖啡豆的产地、海城哪家海鲜好吃。他不问她的来历，不问她从哪来，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海城。这种分寸感让林晚觉得舒服。
陈姐有一次趁沈朝安去洗手间的时候凑过来，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："这小伙子不错啊，长得斯文，看着也有正经工作。"
"陈姐你别乱点鸳鸯谱。"
"我哪有？我就是客观评价。"陈姐压低声音，"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每天来就点一杯美式，坐半天，傻子都看得出来。"
林晚没接话。她不确定沈朝安是什么意思，也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意思。她现在是"林安"，一个没有过去的人。没有丈夫，没有家，没有那些纠葛不清的秘密。她是自由的——自由到可以去认识一个新的人，去过一种新的生活。
至少她告诉自己应该是这样的。
周五下午，沈朝安喝完咖啡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走人。他坐在吧台前，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几下，像在酝酿什么。
"周末有空吗？"
林晚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"海边修了一条新栈道，从渔人码头一直通到灯塔那边，风景挺好。"他说得很快，像是怕说完自己就后悔了，"你要是有空的话……去走走？"
林晚看着他。他的耳朵尖有点红——这种成年男人还会脸红的事情让她有点意外。
"好啊。"她说。
"那——周六下午三点？我在渔人码头等你。"
"行。"
沈朝安走了之后，林晚站在吧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。陈姐在后厨探头出来喊她："愣什么呢？面包糊了！"
她赶紧去捞面包。
对面酒店三楼。
霍景珩站在窗前，看着沈朝安从咖啡馆走出来，沿着街道往东走了。他的视线从沈朝安身上移回咖啡馆的玻璃窗——林晚在里面收拾桌子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笑。
他转身在房间里走了起来。从窗户走到门口，从门口走回窗户。来回走了十几圈，地毯上被他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。
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，他出了酒店。沿着街道往渔人码头的方向走，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。林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——是陈姐借给她的——头发披着，被海风吹得有些乱。沈朝安在码头的入口等她，看见她的时候笑了一下，说了句什么。林晚点了点头，两个人沿着栈道往灯塔的方向走去。
霍景珩跟在后面，走在栈道另一侧的堤坝上。海风很大，吹得他头上的绷带边缘有点翘。他压了压绷带，继续走。
前面两个人并排散步，偶尔说话。栈道沿海岸线蜿蜒，左边是防波堤，右边是礁石和海。沈朝安指着远处的什么东西说了句话，林晚笑了——笑得很轻松，跟在咖啡馆里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。
霍景珩的拳头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里，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霍景深的号码。响了两声接通了。
"哥？怎么了？"
"帮我查一个人。"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，"沈朝安，海城建筑设计院的。查他家庭背景、感情经历、有没有案底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"……哥，你是不是——"
"查完了发给我。"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的栈道上，沈朝安弯腰从礁石缝里捡了一个贝壳，递给林晚。她接过去看了看，在手里翻了个面，然后举到耳边听了听，冲沈朝安摇了摇头。两个人都笑了。
霍景珩停下了脚步。他站在堤坝上，海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前方那两个并肩的背影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把焦距拉到最大，对准了沈朝安的脸，按下了快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