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。
"欢迎光临——"
林晚的声音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断了。
她手里正拿着一只玻璃杯擦，动作定格在半空中。杯子在她指间晃了一下，滑了出去——啪地砸在吧台边缘，弹到地上，碎成了三四片。碎玻璃溅到她的鞋面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霍景珩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。比在医院的时候又瘦了一圈，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。头上还缠着绷带，额头上的缝合线隐约可见。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，领口敞着，左边胸口的位置能隐约看到纱布的轮廓。脸色不好看，灰白的，但眼睛是亮的——那双眼睛穿过半个咖啡馆，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店里的三个客人同时抬头看过来。沈朝安也抬了头，手里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林晚站在吧台后面，两只手撑着台面，指尖发白。她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陈姐从后厨探头出来，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，又看了看林晚的脸色，再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。她擦了擦手上的水，走出来，绕到吧台旁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。
"你朋友？"
林晚的嘴唇动了一下。"……嗯。"
陈姐看了她一眼，没多问。弯腰拿了扫帚把碎玻璃扫了，转身回了后厨。
霍景珩走到吧台前。他没有坐下来，就站着，两只手搁在台面上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——她的脸也瘦了，下巴尖了，眼窝深了一点，但气色比在霍家的时候好。好很多。
"我路过。"他先开口了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一点喉咙里的砂砾感，"能给我一杯咖啡吗？"
林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从吧台下面拿了一只新杯子，开始磨豆子。手在抖——按磨豆机开关的时候按了两次才按下去。
"美式？"她问。声音很小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"你记得。"
她没有回答。豆子磨好了，她压粉的时候手抖得厉害，压歪了一下，又重新压。萃取的时候她盯着咖啡液一滴一滴往下落，像在数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霍景珩一直看着她。从她的手指看到她的手腕，从手腕看到她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——上面有一道还没完全褪掉的疤痕，是翻窗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。
咖啡做好了。她端起来放到他面前，手抖了一下，杯里的咖啡晃了晃，洒了几滴在杯垫上。
"你的手在抖。"他低声说。
她没有看他。"你的伤呢？"
"还没拆线。"
她终于抬了一下头——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，而是落在他胸口。白色衬衫的布料下面，纱布的轮廓隐约可见，边缘有一点点泛黄。她的视线在那块纱布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猛地移开了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慢慢红起来的，是一下子——像有人在她眼睛后面点了把火。她垂下眼，睫毛盖住了眼眶里的东西，转过身去，假装在整理吧台上的咖啡豆罐子。
"你怎么找到这的？"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鼻音。
"监控。你去火车站的那趟。"
"你应该在医院养伤。"
"你应该告诉我你去哪了。"
林晚没接话。她把咖啡豆罐子拿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，像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靠窗的位子上，沈朝安端着咖啡杯，目光在霍景珩和林晚之间来回移动。他放下杯子，正要站起来——
"坐着。"
霍景珩没有回头，但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传到那个方向。沈朝安的动作顿住了。
林晚回头看了沈朝安一眼，又看向霍景珩："你认识他？"
"不认识。"霍景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视线始终锁在她脸上，"但我想认识一下。"
沈朝安放下杯子站了起来，走到吧台前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："你好，我叫沈朝安。"
霍景珩看了他一眼——两秒。然后伸手握了一下，松开。
"霍景珩。"
沈朝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握完之后攥了一下——他听过这个名字。
三个人在吧台前面站着，气氛像拧紧的弦。陈姐在后厨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。
霍景珩把咖啡杯放回吧台上，杯底磕在台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"这杯咖啡，"他看着林晚，"比你在霍家给我做的每一杯都好喝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