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朝安的邀约来得比林晚预想的要快。
霍景珩出现的那天之后，沈朝安有两三天没来咖啡馆。林晚以为他被霍景珩吓到了，不会再来了。但第四天下午，他又推开了咖啡馆的门。
"一杯美式。"他坐在老位子上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林晚把咖啡端过去的时候，他抬头说了一句："周末有空吗？想请你吃顿饭，感谢你上次陪我去海边。"
"不用这么客气——"
"要的。"他笑了一下，"我一个人在海城没什么朋友。难得认识一个聊得来的人。"
他的笑容很自然——自然到林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"那——周六晚上？"
"行。我来接你。"
周六傍晚，沈朝安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。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。他选了一家开在海边的西餐厅，二楼靠窗的位置，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和正在沉下去的夕阳。
菜是沈朝安点的——他没有问林晚要吃什么，自己翻了翻菜单，跟服务员说了几道菜。林晚注意到他点菜的时候没有看价格，也没有犹豫。他对这家餐厅很熟悉。
"你经常来这？"
"以前在临市工作的时候，甲方请客来过几次。"沈朝安倒了两杯水，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晚面前，"那边的海景餐厅跟这里差不多，都是看日落。"
"你在临市待了很久？"
"两年多。2020年底才调回海城。"
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"在那边做什么项目？"
"商业地产。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叫澜庭湾——高端住宅，甲方是霍氏地产的子公司。"沈朝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经历。
林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——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。她放下杯子，拿起叉子，开始吃面前的那道前菜。
"霍家最近出了不少事，你知道吗？"
林晚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往下走，扎进盘子里的一片菜叶里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沈朝安。
他的表情很自然。他正在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，刀叉用得熟练，目光落在食物上。像一个随口聊天的人，没有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林晚把菜叶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，然后说："我不关心霍家的事。"
沈朝安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很短——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。但林晚注意到了。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，不是好奇，不是试探——是确认。像他在确认她的反应是否符合他的预期。
"也是。"沈朝安低下头继续切牛排，"霍家那种豪门，跟咱们普通人没什么关系。"
他说"咱们普通人"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自嘲。林晚没有接话。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越过杯沿，落在沈朝安切牛排的手上。他的手指干净、修长，握刀的姿势很标准。不像一个常年在工地上跑的结构工程师——像坐办公室的，而且是那种需要跟甲方吃饭的办公室。
这顿饭的后半程，沈朝安没有再提霍家。他聊了海城的风土人情，推荐了几家他觉得不错的小店，说改天可以带她去吃。林晚配合地点头，偶尔接两句，像一个正常的、在享受晚餐约会的人。
但她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过。
沈朝安结完账，两个人走出餐厅。海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。沈朝安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
"我送你回去吧？"
"不用了，我打车就行。"
沈朝安没有坚持。他站在餐厅门口，看着她上了出租车，隔着车窗冲她摆了摆手。
出租车开了两条街之后，林晚确认后视镜里看不到沈朝安的车了，才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。
她翻到通讯录，没有打给霍景珩——她打给了霍景深。
"喂？景深，你查到沈朝安的资料了吗？"
"查到了。跟你上次问的一样，没什么问题。"
"你再帮我查一件事——沈朝安在临市做澜庭湾项目的时候，跟赵立恒有没有私下的联系？不是工作上的那种——私下的。"
霍景深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"查一下他们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。还有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"沈朝安最近三个月，有没有跟霍廷渊或者霍廷渊身边的人联系过。"
霍景深沉默了两秒。"林晚姐，你觉得沈朝安是霍廷渊的人？"
"我不确定。但他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，提了霍家。提得很自然——但太自然了。"
"我明白了。我去查。最晚后天给你回复。"
"好。"
林晚挂了电话，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，光线的明暗交替在她脸上流转。
她忽然想起来——沈朝安在餐厅说的那句话的节奏。他说"霍家最近出了不少事，你知道吗？"的时候，语气停顿的位置不对。应该是"霍家最近出了不少事，你——知道吗？"——带着试探的间隔。但他没有那样说。他把整句话说得很顺，像背过很多次。
她闭上眼睛。
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过海城的街道。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在她的脸上，凉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