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关掉沈朝安发来的那条"晚安"消息之后，在黑暗里躺了四十分钟。
她翻来覆去地把今天晚饭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沈朝安提到霍家的时机、他端杯子时的手、他问"你知道吗"时那个过于自然的眼神。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她坐起来，摸到手机，翻到通讯录。霍景深的号码还在——她走之前没有删，只是一直没拨过。
凌晨一点，她按下了拨出键。
响了四声，接了。
"……林晚？"霍景深的声音带着睡意，但一听到是她，立刻清醒了，"出什么事了？"
"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"
"谁？"
"沈朝安。海城建筑设计院的，你之前帮我查过。这次我要查的不是他的背景——是他跟霍廷渊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"你怀疑他是霍廷渊的人？"
"我不确定。但他在吃饭的时候主动提到了霍家，说得很自然，太自然了。还有——他三年前在临市跟过霍氏地产的项目。我想知道他跟霍廷渊是不是有直接联系。"
"好。给我一天时间。"
"景深，别告诉霍景珩。"
"……为什么？"
"他伤还没好全，我不想让他分心。"
霍景深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几秒，他说："行。查完直接发给你。"
挂了电话，林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。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缩成一团。
第二天她在咖啡馆上了一天班。沈朝安没来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日缺席。陈姐问了一句"你那个只喝美式的小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"，林晚说不知道，手上继续擦杯子。
下午四点，手机震了。霍景深的消息。
她借口去洗手间，躲在隔间里打开看。
"查到了。沈朝安的母亲，2018年查出肝癌中期，在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做的切除手术。手术费加后续治疗，总共花了六十多万。沈朝安当时刚工作两年，拿不出来。医院记录上显示，有一笔匿名捐款覆盖了全部费用。"
下面是一条截图——银行流水。她放大看：2018年9月12日，一笔私人账户向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对公账户转账四十八万。转账方账户名——霍廷渊。
另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：
"我又查了沈朝安的银行记录。2018年9月之前，他的存款余额不到两万。手术之后他开始每个月往一个固定账户还钱——但那个账户不是霍廷渊的，是一家叫'锦华慈善基金'的机构。我查了工商登记，锦华慈善基金的法人代表叫赵立恒。"
赵立恒。霍氏地产的老臣。霍廷渊的人。
林晚把手机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
沈朝安母亲的手术费是霍廷渊出的。不是匿名捐款，是精心设计的——通过慈善基金洗了一遍，把源头藏起来。但钱最终是霍廷渊的私人账户出的。沈朝安知道吗？他知道自己欠的人情是谁的吗？
他一定知道。
他来咖啡馆，点一杯美式，坐半小时，不多问也不少说。他的分寸感不是天生的——是被训练出来的。他对林晚的好感也许有真实的成分，但他接近她的起点不是巧合，是霍廷渊安排的。
霍廷渊取保候审了，手里有林晚非法侵入的证据，但他没有直接动手。他在暗处下了一盘棋——派一个人慢慢渗透进林晚的生活，取得她的信任，然后——然后什么？监视她的动向？拿到更多把柄？还是在某个关键时刻，把她拖进一个更大的陷阱？
林晚靠在洗手间的隔板上，浑身发冷。海城的夏天明明闷热潮湿，但她觉得自己像站在冰窖里。
她正要给霍景珩发消息——门铃响了。
不是手机的提示音，是公寓楼下的门铃。嗡嗡嗡，急促地响了两下。
她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晚上七点二十。下班回来刚换了衣服，头发还湿着。
她走到门口，踮脚凑近猫眼往外看。
沈朝安站在门外。
他没有穿平时那件polo衫，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，领口皱巴巴的，像是从衣柜里随便扯出来的。他低着头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刚才按门铃的那只。
他抬起头，正好对上猫眼的方向——虽然他看不见里面，但林晚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脸在走廊的声控灯下显得很苍白。嘴唇抿着，像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。
门铃又响了一声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，闷闷的：
"林晚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开门——我有话跟你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