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，没动。
透过猫眼看出去，沈朝安的姿势变了——他靠在门框上，肩膀塌着，像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。声控灯灭了，走廊暗下来，只有他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。
她拉开了门。
沈朝安看见她的时候，嘴唇动了一下。声控灯重新亮了，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——他大概也没睡好。
"对不起。"
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林晚没接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沈朝安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把准备好的话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："霍廷渊三年前帮我母亲付了手术费。四十八万。当时他通过一个慈善基金会找到我，说是资助，不用还。我后来才知道——不是资助，是交易。"
"什么交易？"
"他让我帮他做事。不是什么大事，开始就是帮忙打听一些人的信息，在公司里留意某些人的动向。我当时觉得……也没什么，就帮了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去年年底他联系我，说有个人在海城，让我去接近她，帮她、照顾她、定期把她的情况告诉他。"
"那个人是我。"
"对。"
林晚点了下头，像是早就知道答案，只是等他亲口说出来。
"你跟了他多久了？"
"三年。"沈朝安的声音发涩，"从他帮我母亲付手术费那天开始。但之前都是小事——我真没想到他会让我来……来监视一个人。"
"那你为什么现在来告诉我？"
沈朝安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几秒，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。
"因为你是个好人。这半个月我跟你相处下来，我知道你是个好人。你不该被这么对待。"他顿了一下，"而且——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"
林晚的脊背绷紧了。
"霍廷渊已经知道霍景珩在海城了。"
这句话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林晚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。
"你确定？"
"今天下午他的人联系我了。他问我咖啡馆对面酒店是不是住着一个男人——他说是姓霍的，受伤了。我……我没回答。但他已经知道了。他说他派人过来了。"
"派人？什么人？"
"我不知道。他只说'处理一下'。"
林晚的脚已经在往屋里退了。她一把抓起玄关柜上的手机，拨霍景珩的号码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"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"
她挂了重拨。还是关机。
她翻出他住的那家酒店的前台电话——之前偷看过的——拨过去。响了六声，一个女人的声音："您好，海城湾景酒店。"
"麻烦帮我找一下307房的客人，姓霍。"
"请稍等……"键盘声，"您好，307房的客人半小时前出去了，暂时没有回来。请问您是——"
林晚挂了电话。
她回头看了沈朝安一眼。他还站在门口，嘴唇抿着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"你走。"她说。
"林晚，我——"
"现在走。"
沈朝安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退后一步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："如果需要帮忙——"
"不需要。"
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了几秒，然后消失了。
林晚冲回屋里换了双鞋，抓起钥匙就往外跑。六层楼梯，她两步并一步往下跳，膝盖在转角撞了一下铁扶手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，没停。
出了楼门她往左拐——酒店在巷子东头，走路三分钟。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，凉拖啪啪拍着地砖，声音在空巷子里炸开。
冲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前台那个女人看见她愣了一下——一个穿着睡衣短裤脚踩拖鞋的女人冲进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。
"307——他回来了吗？"
"还没有。您刚才打过电话——"
"他往哪个方向走的？"
"这个我们不方便……"
"他身上有伤！"林晚的声音拔高了，"头上缠着绷带，胸口有伤——他不能出事，你告诉我他往哪走了！"
前台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，翻了翻登记本旁边的便签纸："外卖小哥说看见他往海滨路方向走了，大概……二十多分钟前。"
林晚没等她说完就冲出了酒店。
海滨路很长，沿海岸线延伸了将近四公里，一头连着渔人码头，一头通往城郊的礁石滩。晚上这条路灯光稀疏，中间有一段两公里长的栈道连着堤坝，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防风林。
她沿着人行道跑。跑了两百米凉拖就甩飞了一只，她干脆把另一只也踢掉，光着脚踩在粗糙的地砖上往前冲。
海滨路上没什么人。路灯隔三四十米一盏，照出来的光昏昏的，地面上全是树影。她一边跑一边拨霍景珩的手机——关机关机关机。
跑到栈道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。前面是漆黑的栈道，防风林在两边沙沙响。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她直起身，朝栈道里看——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"霍景珩——"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栈道上弹了几下，没有回应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脚底踩到了什么尖的东西，疼得她嘶了一声，但没停。
"霍景珩！"她又喊了一声。
栈道尽头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他的声音。是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很短，闷闷的，像什么东西砸在栏杆上。
她拔腿朝那个方向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