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道上什么都没有。
林晚跑到尽头的时候,那个金属碰撞的声音消失了。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盖住了一切。她站在栈道尽头,喘着气往两边看——左边是防风林,右边是通往礁石滩的石阶。没有人影。
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霍景珩的号码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关机。
她往回跑。栈道的木地板扎着脚底板,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跑回海滨路,她沿着人行道往酒店方向走,一边走一边挨个看路边的人——凌晨的海城街头几乎没人,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,车灯一晃就没了。
她跑回酒店。前台的女人看见她光着脚进来,吓了一跳。
"他回来了吗?"
"没有……"
林晚转身又冲了出去。她沿着海滨路往反方向跑,拐进酒店后面那条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斑驳,路灯坏了一半。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,每拐一个弯就喊一声"霍景珩",声音在窄巷里来回撞,没有人回应。
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翻了一屏又一屏——同一个号码,拨了二十七次,全是关机。
她拐进第三条巷子的时候脚底踩到了碎玻璃,疼得她踉跄了一下,蹲下来摸了一下脚底——湿的,是血。她没管,站起来继续走。
她怕。不是怕黑,不是怕脚疼,是怕霍廷渊的人已经找到他了。他身上有伤,头上的缝合线刚拆,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——如果有人动手,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。
凌晨一点半,她走到了渔安巷口。浑身是汗,腿在发抖,脚底一瘸一拐。她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喘气,手指滑着手机屏幕,不知道该打给谁。霍景深?太远了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报警?说什么——我前夫可能被人跟踪了?她连他具体在哪都不知道。
她继续走。从渔安巷往东,穿过两条主街,走到一片老城区的商业街。这里的店铺都关了门,卷帘门拉着,只有街角的一家24小时药店亮着灯,白色的日光灯管透过玻璃门洒出来。
她差点走过去了。是余光扫到药店门口靠着墙的一个人影——白色衬衫,在灯光下格外扎眼。衬衫的左胸口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东西。
她站住了。
那个人低着头,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撑着墙。他的肩膀微微起伏,呼吸很重。头发散着,绷带不在了——可能是自己拆掉了,额头上那道新疤暴露在外面。
"霍景珩。"
他抬起头。
看见她的时候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嘴角动了一下,挤出一个很淡的笑。嘴唇没什么血色,脸白得跟药店玻璃门上的白光一个颜色。
"你怎么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气音,"你怎么光着脚?"
林晚冲过去的时候腿软了,差点跪在地上。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手指掐进他的上臂——他的手臂在发抖,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疼到忍不住的抖。
"你的伤——"
"没事。"他喘了一口气,"伤口有点渗,我想买卷纱布自己处理一下。怕回酒店吓到前台的小姑娘……"
"你他妈——"林晚的声音在发抖,"你手机为什么关机?"
"没电了。出门的时候忘带充电器。"
"你——"她咬住了嘴唇,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吞回去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那片血迹——白衬衫湿透了,贴在身上,纱布的轮廓从里面透出来,颜色已经从白变成了暗红。
她伸手去扯他的衬衫。他的手按住了她的——"在这别——"
"让我看。"
她拨开他的手,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。衬衫领口往两边一分开,纱布露了出来——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边缘还往外渗。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纱布旁边,他闷哼了一声,眉头拧紧了。
"缝合的地方裂了。"她说,声音发紧。
"嗯……刚才走太快了,扯到了。"
"你走什么?你大半夜往哪走?"
"睡不着。出去走走。"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"没想到走太远了。"
林晚的眼眶红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,手伸进药店半开的门缝里按了一下铃。
"你是傻子吗?"她回头瞪着他。
他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见,但他的嘴角确实往上弯了。
"嗯,我是。"
药店的门锁着,但里面亮着灯。她连按了三次铃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开了门。
"买纱布、碘伏、医用胶带、消炎药——有没有头孢?"林晚一口气报完。
"有。你等等。"药剂的师傅转身去拿。
林晚扶着霍景珩在药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。他坐下来的时候胸口又疼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弯,额头抵在她肩膀上。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,热的,急促的。
"能走吗?"她问。
"能。"
"我家在附近。五分钟。"
他没说话,只是把额头在她肩上又靠了两秒。然后直起身,自己站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