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,沙发上是空的。外套叠好了搁在扶手上,旁边放着一片止痛药和一杯凉白开。
她坐起来,往床那边看了一眼——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人不在。她摸手机看时间,早上七点十分。有一条未读消息,霍景珩发的,凌晨五点四十:"回酒店了。药吃了。别担心。"
后面跟了一个句号。
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,把消息删了。然后吃了那片止痛药,洗了把脸,换了衣服去上班。
上午十点,沈朝安来了。
他不是来喝咖啡的。他推开咖啡馆的门,没有去老位子坐下,径直走到吧台前。林晚正在给客人做拿铁,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——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顶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松弛的样子。
"能出来一下吗?"他压低声音。
"等我做完这杯。"
她把拿铁递给客人,跟陈姐说了一声,出去了。两个人站在咖啡馆门口的路边,沈朝安左右看了一眼,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递给她。
"什么东西?"
"霍廷渊在海城的人。我知道的都在上面了。"
林晚接过来展开。纸上手写的,字迹有点潦草,但能看清。一共列了四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身份和联系方式。
第一个:赵立恒,48岁,霍氏地产项目经理,临市常驻。第二个:孙伟,36岁,海城本地人,经营一家物流公司,帮霍廷渊跑腿办事。第三个:刘成,45岁,海城本地人,职业不详,备注写的是"中间人,处理不方便的事"。第四个:李芳,52岁,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护士长,帮霍廷渊处理过医疗方面的事务。
林晚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了。
"刘成。"她说,"你见过他吗?"
"见过一次。去年他找我的时候,一起吃了顿饭。"沈朝安的手插在口袋里,"他没说自己是干嘛的,但我看得出来,不是正经生意人。手上有一道疤,从虎口一直到手腕,像是刀伤。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人,跟监控似的。"
"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?"
"昨天。下午三点多。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跟你接触,你的日常作息,有没有什么异常——比如有没有跟什么陌生人见面。"沈朝安顿了一下,"他特别问了一句,你是不是跟一个受伤的男人走得很近。"
林晚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。霍廷渊的人已经在海城活动了,而且盯得很紧。
"你怎么回的?"
"我说没有。就说你来店里打工,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,没见什么人。"他看着她,"他信不信我不知道。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——'霍先生让我跟你问好'。"
霍先生。霍廷渊。
林晚把纸折好塞进口袋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,发给霍景深。消息刚发出去三分钟,霍景深就回了电话。
"这个刘成我认识。"霍景深的声音很急,"二十年前他在霍家当司机——给霍廷渊开车的。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辞退了。辞退的时间是2000年3月。"
2000年3月。林晚的脑子里嗡了一下——霍廷安的车祸是2000年1月。刘成被辞退是在车祸两个月之后。
"他辞退之后去了哪?"
"不知道。当年的离职记录只有日期,没有去向。我让人查了海城的登记信息——刘成,1978年生人,海城户籍,2003年在海城注册了一家'成达信息咨询公司'。注册资本十万,经营范围写的是商务咨询。"
信息咨询公司。好听的名字。实际上就是替人跑腿、打探消息、处理脏活的人。
"景深,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在2000年前后的活动记录——尤其是1月到3月之间。"
"我正在查。有消息随时通知你。"
挂了电话,林晚回到咖啡馆门口。沈朝安还站在那里,靠着墙,低着头。
"名单上的信息准确吗?"她问。
"准确。这些都是我这三年跟他打交道时一个一个确认过的。有些是他们主动联系我的,有些是我侧面打听的。"他抬起头看她,"我知道这些不够当证据。但至少能让你知道他在海城有多少眼线。"
"你帮我这些,不怕霍廷渊报复你?"
沈朝安笑了一下,不是那种平时在咖啡馆里的温和的笑,是一种苦涩的、认命一样的笑。
"怕。怎么不怕。我妈的后续治疗还指望他的人脉——他妈的要不是因为他,我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。"他的声音有点哑,"但我更怕良心不安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站在你门口说'对不起'的时候,我手都在抖。"他看着自己的手,"我这三年帮他干了不少脏活——打听人、跟踪人、拍照片。我以为那些人都跟我不相干。但你不一样。你不一样,林晚。你是真把我当朋友。"
林晚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黑框眼镜反着光,嘴角微微下撇,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怎么补救的人。
"你走吧。"她说。
"你——"
"名单我收了。谢谢你。"她看着他,"以后别再来了。霍廷渊的人盯着你,你频繁出现在咖啡馆只会让他们起疑。"
"那你——"
"我自己有安排。"
沈朝安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点了下头,转身沿着街道往东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:"林晚,小心刘成。那个人——真的不好惹。"
她没回答,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步子很快,夹克的拉链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走到街角的时候他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霍景深还没回消息。她翻到跟霍景珩的对话框,打了两个字:"醒了?"
十秒后回复:"嗯。你在哪?"
"店里。"
"晚上我去找你。"
"你给我老实在酒店待着。"
过了五秒,他发来一个句号。
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,把手机塞回口袋,推开咖啡馆的门进去了。风铃在头顶叮当响了一声。陈姐在吧台后面喊她:"小安,你那个朋友走了?面包又糊了!"
"来了来了——"她快步走向后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