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回到公寓的时候是下午五点。
推开门，看见霍景珩坐在她的床上。他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一份刘成的公司注册信息。他显然从霍景深那里拿到了调查报告，正在看。
"你怎么进来的？"她把包放在椅子上。
"门没锁。"
她想了想——早上出门确实忘了锁门。
"你看了什么？"
"刘成的所有资料。霍景深发来的。"他合上电脑，抬头看她，"你今天去见他了。"
不是问句，是肯定句。
"嗯。"
"他不肯说？"
"他说了。明天晚上，有人要见我。"
霍景珩的表情变了。他把电脑放到一边，站起来——站得太猛了，胸口扯了一下，眉头皱了一瞬。
"什么地方？"
"西郊旧船厂，17号仓库。"
"你疯了？"
"我没有——"
"你一个人去一个仓库？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？旧船厂那片早就荒了，连路灯都没有。万一是个套呢？万一刘成根本不是给你机会，是把你往坑里引呢？"
林晚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面，语气很平："我想过了。有可能是个套。但目前刘成是我唯一能接触到霍廷渊内部网络的线。我不能一直被动挨打——他的人已经知道你在海城了，下一步不知道会干什么。我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更多东西。"
"我去。"
"你不能去。你伤口裂了两针还没长好，走路都扯着疼——"
"我说了我去。"他的声音拔高了，"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"
"你不放心有什么用？你去了万一打起来，你打得过谁？你胸口——"
"那你就别去。"
"我必须去。"
两个人在十来平米的阁楼里对峙着。海风从窗缝灌进来，窗帘被吹得啪啪响。台灯的光照着他们——一个站在窗前，一个站在床边，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，谁都不退。
"霍景珩，你听我说——"
"你听我说。"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压低了，但压得发紧，像绷到极限的弦，"霍廷渊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。他能安排沈朝安来接近你，就能安排刘成来给你下套。旧船厂那个地方我查了——三面是空地，一面靠海，进去容易出来难。你一个人进去，万一里面有三四个人等着你怎么办？"
"所以我不会空手去。我会带录音笔，手机开定位共享——"
"定位共享给谁？给霍景深？他在临市，开车过来要四个小时。等你出事他到了黄花菜都凉了。"
"那你说怎么办！"她的声音也上来了，"我就在这干等着？等霍廷渊的人找上门来？等他们把你——"
"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？！"
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阁楼里突然安静了。两个人都愣住了。林晚张着嘴，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她看着他—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新换的纱布边缘被汗浸湿了一点。他的眼眶红了。不是那种红了马上就会流泪的红，是拼命忍着的红——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很紧，下颌骨的线条咬得死硬。
她认识他四年。从第一次在霍家后院见面到现在，四年。他在霍家宴会上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面不改色，被霍廷渊当众羞辱的时候一声不吭，车祸醒来第一件事是查她的去向——他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。
这是第一次。
"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。"
他重复了一遍。这次不是吼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林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看着他紧咬的下颌线，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纱布。她的手指动了——不受控制地动了。她走过去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是凉的。指尖冰凉，掌心微微出汗。她的手比他小一号，握不太全，但她握紧了。
"我不会出事的。"她仰头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"我答应你。"
他低头看她。两个人靠得很近，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——反握住她的手，力气很大，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。
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。一下。很轻。
"我跟你去。"他说。声音还是哑的，但不再吼了，"你进门，我在外面。出了事你喊一声，我进来。"
"你——"
"这是我的底线。"
她看着他。他看着她。窗外有船笛声从远处传过来，低沉的，拉得很长。
"好。"她说。
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