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船厂在海城西郊,沿着海岸线往南开二十分钟车程,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路灯到这儿就断了,车灯照过去全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围挡和疯长的杂草。霍景珩把车停在围挡外面的土路上,熄了火。
"到了。"他看着前方。17号仓库的铁门半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
林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七点五十二。她打开和霍景深的定位共享,确认信号正常,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"我进去看看。"她解开安全带。
"林晚。"他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他没看她,目光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,下颌骨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"十分钟。十分钟你不出来我进去。"
"知道了。"
她下了车,踩着碎石往铁门走。海风从空旷的船厂灌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推开铁门走进去——仓库里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地上散落着几块烂木板和生锈的铁件,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。
但仓库深处有光。一盏电池灯放在地上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她走过去捡起来——上面只有一行字,手写的:"出门往南开车十分钟,碧海路尽头,白宅。"
她攥着纸条站了两秒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回到车里的时候霍景珩的手已经搭在钥匙上了。
"换地方了。"她系上安全带,"碧海路尽头,往南。"
霍景珩没多问,发动了车。车灯在土路上晃了两下,调头往南开。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——纱布的位置。她瞥了一眼没说话。
碧海路在海城南边,沿着海岸线修的,两边是成排的老榕树。开到尽头的时候路变窄了,两侧的树荫几乎遮住了天空。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,门柱上挂着一块铜牌,字被锈迹盖了大半,隐约能认出一个"白"字。
门没锁。霍景珩把车停在门外,熄了火。
"我在外面。"
她点头,推门下车,沿着石板路往里走。两边是修剪过的灌木丛,虽然有点荒了但还是看得出原来的格局。走到底是一栋两层的老别墅,外墙是灰白色的,爬山虎覆了半面墙。一楼的客厅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。
她上了台阶,正门虚掩着。她推开门。
客厅不大,摆了几件老式的红木家具,墙上挂了两幅水墨画。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五十多岁的样子,头发挽在脑后,灰白相间,簪了一根素银的簪子。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,脖子上搭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。没有化妆,但皮肤保养得不错,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安定的气质——像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,什么都能坐得住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晚脸上。
那个目光很温和。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是一种很柔软的注视——像在看一样久违的东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"你长得真像你妈妈。"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咬字很清楚,"我跟她不熟,但我记得她的脸。"
林晚整个人僵在了门口。
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这个女人认识苏晚清?她怎么知道她是苏晚清的女儿?刘成为什么让她来见这个人?
"您是——"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"我姓白。"女人站起来,身量不高,大概一米六左右,背挺得很直,"你妈妈——苏晚清——当年是我送走的。"
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走针的声音在响——嗒、嗒、嗒。
"送走?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"什么意思?"
白女士走到旁边的茶几前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给林晚一点时间消化。
"坐吧。"她端了一杯茶递过来。
林晚没接。她站在原地,两只手攥在身侧,指节发白。
"我妈妈——苏婉清告诉我她死了。霍廷渊也说她死了。"
"他们以为她死了。"白女士把茶杯放在桌上,重新坐回沙发上,看着她,"你妈妈没有死。当年霍廷渊要杀她,我帮她逃到了国外。她改了一个名字,重新生活了。"
林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"林晚,"白女士的声音很轻,"她活着。而且——她也一直在找你。"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她的胸口上。她的膝盖软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了门框。她的嘴唇在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
活着。一直在找她。
她想起了苏婉清在病床上摇头的那一下——很轻的一下,她以为那是确认死讯。她想起了那张全家福照片上苏晚清抱着她笑的脸。她想起了信背面那行字——"给小晚。妈妈永远爱你。"
二十三年。她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二十三年。
"你——"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"你怎么知道她活着?你跟她有联系?"
"有。"白女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"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