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女士的电话是在晚饭时间打来的。
林晚正在阁楼里吃一碗泡面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,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放下叉子,接了起来。
"白女士。"
"查到了。Clinique Saint-Joseph,巴黎南郊那家私立医院——两笔款项的明细。先说第一笔,2021年6月,收款方是医院的财务账户,备注写的是'心脏外科手术预付款'。患者是一位姓霍的华人女性,76岁,冠心病搭桥手术。入院登记的联系人是霍廷渊——标注关系是'儿子'。"
林晚端着手机没有说话。霍廷渊的母亲——霍家的老夫人,林晚见过她一次,在霍家的家宴上。一个坐在轮椅上、不怎么说话的老太太,据说身体一直不好。这笔账说得通——儿子给母亲付手术费,天经地义。
"第二笔呢?"林晚问。
"2022年1月。"白女士的声音顿了一下,"同一家医院。但这次不是外科——是神经科。住院患者是一位华人女性,35岁。入院登记的名字叫林柔,拼音Lin Rou。护照号是中国护照。住院时长十七天,诊断写的是'应激性神经障碍伴记忆碎片化'。"
林晚的筷子从手里滑了下去,落在泡面碗的边缘,弹了一下,掉在桌上。
"你确定名字是林柔?"
"确定。护士拍了入院记录的复印件发给我了。名字、护照号、入住日期都有。你要看我转发给你。"
"发。"
手机震了一下。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框里——表格是法文的,但手写栏里填的中文名字清清楚楚:林柔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白女士的声音低了一些,"我问了当时值班的护士。那个神经科病房的病人——住院期间几乎没有访客。唯一一个来探视过的,是一个中年男性,登记的签名是——霍廷渊。"
林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三年前,2022年1月。霍廷渊把林柔送到法国的一家私立医院,住了十七天,神经科,应激性神经障碍伴记忆碎片化。而林柔从法国回来之后,整个人都变了——瘦了,怕了,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,手会不自觉地发抖。
林柔是霍廷渊的女儿。亲生女儿。一个父亲把亲生女儿送到国外治脑子——治的是"应激性神经障碍"。什么能让一个人得应激性神经障碍?
她想起林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——"我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"
林晚道了谢,挂了白女士的电话,坐在阁楼的床沿上没动。泡面在桌上慢慢凉了,面条泡胀了,汤的表面凝了一层油膜。
她拿起手机拨了霍景珩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他接了。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警觉——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。
"怎么了?"
"白女士查到了法国医院的事。第一笔钱是霍廷渊母亲的心脏手术费——这个说得通。但第二笔——"她停了一下,"2022年1月,同一家医院的神经科,住过一个华人女性。入院登记的名字是林柔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"林柔?2022年在法国?"
"对。神经科。诊断是应激性神经障碍伴记忆碎片化。住院十七天。唯一的访客——霍廷渊。"
霍景珩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,沉沉的,像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"林柔不是霍廷渊的棋子。"他最后说,声音很低,"她是他女儿。如果他把亲生女儿送到法国治脑子——那她脑子里装的东西,一定很重要。"
"重要到需要花几十万欧元送到国外去治,"林晚接上,"重要到他亲自飞去法国探视——而且是唯一一个探视的人。"
"林柔知道一些事。一些——足够让霍廷渊花这么多钱去保住她的命,又让她闭嘴的事。"
林晚握着手机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。阁楼的窗户很小,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对面楼的屋顶。屋顶上有一只猫蹲在烟囱旁边,尾巴垂下来,一动不动。
"我打林柔的电话了。"她说,"关机。"
霍景珩没有立刻回应。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——纸张的沙沙声。
"什么时候打的?"
"刚才。打了两遍。都关机。"
"林柔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。"霍景珩说。他的声音变了——变紧了,"她是霍廷渊的联络人,随时可能被联系到。她不能关机。"
"我知道。"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,像夜色从窗外渗进来一样无声。
"我去找她。"霍景珩说。
"你去哪找?你不知道她在哪。"
"那就想办法知道。"
林晚握着电话,听着他那边的呼吸声。她知道他说"想办法"的时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,哪怕翻遍整个海市也要把林柔翻出来。
她挂了电话,又拨了一次林柔的号码。
"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"
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。
林柔失踪了。或者——被人让她失踪了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柔说过的那句话。
"我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