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深的效率比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他把一份完整的追踪报告发到了林晚的手机上。林晚坐在阁楼的床上,把每一条信息从头看到尾。
林柔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很反常——她频繁往返于临市和海城之间,平均每三天跑一趟。走的是国道,不是高速,全程不走收费站,这意味着她故意避开了有摄像头记录的路段。霍景深是通过她名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,调取了沿途几个镇子的治安监控才拼出这条轨迹的。
"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五天前。"霍景深的电话同步打了过来,"临市东郊,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。她开车进了镇子,之后就没再出来。"
"车呢?"
"停在镇上一家旅馆门口。旅馆叫'顺安旅社',老板姓周。我打电话问过了,周老板说五天前有个女的来住店,登记的身份证名字是林柔。住了之后第二天早上出去的,再没回来。行李还在房间里,押金也没退。"
"他没报警?"
"他说这种事在镇上不稀罕。住了不回来,行李搁着,过几天他清出去就完了。"
林晚挂了电话,跟霍景珩说了情况。他已经在穿外套了。
"走。"
"你——"
"我说了,这次拦不住我。"
从海城开车到临市石桥镇,两个半小时。霍景珩开的车,全程没怎么说话。国道两边是冬天的田野,灰扑扑的,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戳在路边。林晚靠在副驾上,手机攥在手里,每隔十分钟拨一次林柔的号码——关机关机关机,一遍一遍的机械女声。
石桥镇不大,主街就一条,两边是老旧的店铺和居民楼。顺安旅社在主街靠东头的位置,三层小楼,外墙刷了白漆,已经斑驳了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——车牌号跟霍景深发过来的一致。
旅馆老板周建国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,啤酒肚,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棉袄,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。看见两个人走进来,抬头打量了一眼。
"住店?"
"不住店。"林晚说,"五天前有个姓林的女的住在这儿,我是她姐姐。她人呢?"
周建国的表情变了一下。"你说那个女的啊……她住了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,再没回来。我还以为她不想要押金了。"
"她出门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?"
"没说什么。就背了个小包出去的,大件行李还在房间里。我当时还问她要不要留钥匙,她说不用,一会儿就回来。然后——就没影了。"
"房间能让我看看吗?"
周建国犹豫了两秒,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把钥匙。"二楼,206。你们——不会出什么事吧?"
"不会。谢谢你。"
楼梯很窄,水泥地面,灯泡昏黄。206在走廊尽头,门是木头的,漆皮翘了。霍景珩拧开锁,推门进去。
房间很小,大概十来平米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床头柜,一个旧衣柜,一台落满灰的电视。窗帘拉着,光线暗。林晚走过去拉开窗帘——窗户对着旅馆后面的小巷,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。
林柔的行李摊在床上。一个黑色的双肩包,拉链没拉,里面露出几件换洗衣服——灰色的卫衣、黑色的打底裤、一双棉袜。旁边放着一个洗漱包,拉链开了,牙刷杯子露在外面。
还有一部手机。
白色的手机壳,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。林晚走过去拿起来——手机没电了,屏幕黑的。她翻过来看了一眼,手机壳背面贴了一张磨花了的卡通贴纸,是一只兔子。
"霍景珩,有充电线吗?"
他从双肩包里翻出一根type-C的线。林晚把手机接上,插在床头柜旁边的插座上。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电池图标——1%的电量。充了两分钟,手机自动开机了。
锁屏界面上弹出来一堆未读消息的提示——微信十几条,短信六条。她没解锁——不知道密码。但锁屏上的通知预览已经能看出一些内容。
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有"刘姐""前台""周医生"。短信是运营商的缴费提醒和一个银行验证码。
"试一下她的生日。"霍景珩在旁边说。
"我不知道她生日。"
"试1234。"
林晚输入1234——错误。又输了0000——错误。还有两次机会。她想了想,输入了0912——霍廷安的忌日。不对。最后输了一次0901——
解锁了。
林柔的手机密码是0901。九月一号。什么日子林晚不知道,但手机开了。
她先看了通话记录。最近一条是五天前——也就是林柔失踪那天。上午八点四十七分,拨出一个号码,通话时长两分零三秒。号码没有备注,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。
在那之前还有几条通话记录——打给一个标注为"周"的号码,打了三次,每次都很短。再往前翻,有一个标注为"爸"的号码——但这个号码她认识。是霍廷渊的号码。
她盯着那个"爸"字看了两秒。
然后她点开了最后那条通话记录——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她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。
响了一声。两声。三声。
对面接了。
"喂?哪位?"
男人的声音。低沉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不急不慢的,像在办公室里接一个寻常的电话。
林晚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。在霍家的餐桌上听过,在霍家的客厅里听过,在录音里听过——那个阴冷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是霍廷渊。
她没有说话。对面也没有挂断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,像是他在看什么东西。
然后霍廷渊又开口了。这次不是"哪位",而是两个字——
"林晚。"
他知道是她。
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按了挂断。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,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——不是冷,不是怕,是某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。
霍景珩站在她旁边,看到了她的表情。
"谁?"
她把手机递给他,屏幕上还亮着——通话记录,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时长两分零三秒。
"你拨一下。"
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
"喂?"
他立刻挂了。抬头看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明白了。
霍廷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