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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关键证人

替身夫人她不死心 笔墨云飞 1961 2026-06-23 13:40:36

张德贵已经死了快两年了。

这个事实林晚在上车之前就知道——白薇在巴黎跟她说过,"走了,去年十月走的"。但她还是来了,因为白薇告诉她,张德贵的老婆还住在临市郊区的老房子里,家里可能还有他生前留下来的东西。

车子在乡道上颠了二十分钟。路两边是冬天的农田,收割过的稻茬戳在泥里,灰扑扑的一片。导航到了一个叫刘家湾的村子就断了,剩下的一段路是靠白薇给的地址问路走过去的。

张德贵家在村子最东头。一栋老旧的红砖平房,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几块,用塑料布补着。院子的铁栅栏门锈得关不严实,风一吹就嘎吱响。

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。她看见陌生人站在门口,先往后退了半步。

"您找谁?"

"张阿姨您好,我姓林。白薇让我来的。"

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。"白薇——你是她女儿?"

"对。"

老太太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门拉开了。院子不大,地上晒着几串辣椒,颜色暗红。堂屋里堆着杂物,一张老式方桌占了大半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——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司机制服,站得笔直,表情拘谨。

"德贵去年十月走的。"老太太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,"走之前那几个月,天天念叨一封信,一个叫苏晚清的人。他说那个信交给了对的人,就放心了。"

"阿姨,他生前还留下别的什么东西没有?日记、笔记、录音——什么都行。"

老太太想了想,起身走到里屋。过了一会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铁皮饼干盒。盒子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锈迹斑斑的。

"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收好。说如果有人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人家。"

林晚打开盒子。里面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,一支用秃了的圆珠笔,和一张发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一起——一个穿着深色西装,另一个穿着白衬衫。穿西装的那个她不认识,穿白衬衫的那个——

霍景珩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照片,整个人僵住了。

照片上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,五官跟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眉眼、鼻梁、下颌的轮廓——几乎一模一样。只是照片上的人更瘦一些,笑起来嘴角是往上的,不像霍景珩那样总是抿着。

"这是你爸爸。"老太太看着霍景珩,"霍廷安。德贵认得他——他进霍家的时候,你爸爸还在。"

霍景珩没说话。他伸手拿起那张照片,手指的边缘微微颤了一下。

林晚翻开笔记本。是张德贵写的——跟证词里一样的歪歪扭扭的字迹,但更私人。里面记了他从1997年进霍家到2001年离开的全部经历,有些段落写得断断续续的,像是想起来就补一段。日期不连贯,有的隔了半年才写一段。

她翻到1999年12月那段——

"今天霍大少爷(廷安)在车库里看见我换轮胎,问我手艺怎么样。我说是老本行。他笑了,说他那辆车跑了五万公里该保养了,让我帮他看看。我看了,刹车片该换了。他问我换好一点的行不行,我说行。他说那就换最好的。他还给了我一根烟——中华的,我抽了一半舍不得抽完掐了留着。"

下面隔了一段:

"大少爷人好。不像二少爷。二少爷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冷的。"

再往后翻——

"1月17号。大少爷走了。车祸。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什么都做不了。"

后面半页纸是空白的。然后是几年后的记录,断断续续地写着他在南方打工的生活,偶尔提到"梦到大少爷"、"不敢回去"。最后一篇的日期是2021年7月,写完证词之后:

"写完了。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大少爷的事,该有个交代了。"

林晚把笔记本合上。她抬头看霍景珩——他蹲在桌子旁边看那张照片,手指摸着照片的边缘,没有说话。

"霍景珩。"

"嗯。"

"你没事吧?"

他没回答。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站起来。他的眼眶有一点红,但没哭。

"阿姨,"他转向老太太,"张师傅在证词里说的事,您都知道吗?"

"知道。他什么都跟我说了。"老太太坐下来,双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着攥紧,"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霍廷渊的话。他说他手上沾了血——虽然不是他开的刀,但他递的刀。"

"他写那份证词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出庭作证?"

"想了。他说如果法院要他出庭,他爬也爬去。但后来——"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,"查出肺癌了。医生说化疗也撑不了几个月。他说算了,写在纸上也是一样的。"

林晚的手按在铁皮盒子上。盒子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。

"阿姨,张师傅走之前还说过什么?关于霍廷安的。"

老太太看了霍景珩一眼。看了很久。

"你爸爸出事之前,给德贵打过一通电话。"她的声音有些抖,"德贵说,大少爷在电话里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是让他照顾好自己。第二句——"

她停了一下,吸了口气。

"第二句是:'告诉景珩,爸爸不是不要他。是来不及带他走。'"

阁楼般的堂屋里安静了。院子外面有风吹过,辣椒串在绳上晃了两下。

霍景珩背对着老太太站着。他没回头。林晚站在他侧后方,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——很轻,一下,就停住了。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,左手垂在身侧,五指攥成了拳,指节泛白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"谢谢你,阿姨。"林晚的声音有些哑。她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,对老太太鞠了一躬,"这些东西对我们很重要。"

"拿走吧。放我这里也是吃灰。德贵要是知道有人来拿,他高兴。"

出了院子,铁栅栏门在身后嘎吱响了一声。霍景珩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背挺得很直。他的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,显得他整个人更瘦了。

林晚抱着那个铁皮盒子跟在后面,没有追上去。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人靠近。他需要走一走。

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下了。他站在车门旁边,手搭在车顶上,低着头。海城冬天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,干冷,带着泥土味。

林晚走到他身边,没说话,只是把铁皮盒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腾出来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
他翻过手掌,握住了她的手指。很紧。

"走吧。"他说。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他松开她的手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发动车的时候,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下才打着火。

车子开上乡道,后视镜里那栋红砖平房越来越小。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皮盒子——锈迹斑斑的盖子上,有一道旧划痕,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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