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前三天，霍廷渊的律师找上了门。
打电话的人叫郑伟明，海城法律圈里排得上号的刑辩律师，专打经济犯罪的案子，收费按小时算，一小时六千。霍景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寓里帮林晚整理证据目录，听到对方自报家门，手上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"霍先生，我代表霍廷渊先生跟您沟通一下。"郑伟明的声音很职业，不卑不亢的，"我的当事人希望就目前的事态进行庭外和解。"
"和解？"
"是的。霍先生愿意将霍家名下的一半财产——包括霍氏地产的股权、三处不动产、两个投资基金——全部转让给您和林晚女士。条件是撤回诉讼。"
霍景珩没说话。他把手机开了免提，放在桌上，看了林晚一眼。林晚正好在旁边贴便利贴，听见了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"一半财产。"霍景珩重复了一遍，"多少？"
"粗算下来，市值大约在三亿到四亿之间。具体数额可以评估后协商。"
"还有呢？"
"如果财产方面不满意，可以再谈。另外，霍先生承诺在和解协议签署后三十天内出国，不再干涉国内任何人的生活和事务。"
霍景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"郑律师，你转告他。"
"您说。"
"我不缺钱。我只要真相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然后郑伟明说了句"我明白了"，挂了。
林晚把便利贴贴在文件上，抬头看他。"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"
"我知道。"霍景珩把手机揣进口袋，"和解不成，他下一步就是施压。做好准备。"
第二天没什么动静。第三天上午也风平浪静。林晚以为霍廷渊可能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，没想到来的是这么原始的手段——
傍晚六点，她从楼下的小超市买完菜回来，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看见台阶上放着一只死猫。
灰白色的猫，不大，大概半岁左右。被人用塑料袋装着，袋口系了死结，但猫的脑袋露在外面。两只眼睛半睁着，已经浑浊了。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——像是被人扭断了脖子。
林晚站在台阶前看了三秒。
没有留言。没有纸条。没有威胁信。只有一只死猫放在她家门口。
意思很清楚——她住几楼，在哪个门洞，几点回家，对方都知道。这是一记警告：我随时能碰到你。
她蹲下来，把塑料袋的口解开，把整只猫装进去，系好。然后她走到楼下的花坛——那个种着几棵枯了半边的月季的花坛——用花铲挖了个坑，把猫埋了。土拍平，又把枯枝拢了拢盖上。
上楼的时候她闻了闻自己的手——一股死动物的味道，腥的。她进了门先去洗了三遍手，用肥皂搓到指缝发红。
霍景珩在屋里等她。他今天下午跟周振邦对接了开庭流程，刚回来不久。看见她进门，闻到那股味道，皱了下眉。
"什么味道？"
"死猫。被人放在楼下的台阶上。"
他的脸色立刻变了，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楼道里空荡荡的，声控灯亮了几秒又灭了。
"什么时候放的？"
"不知道。我六点回来就在那了。"
"报警了吗？"
"没有。"她把洗好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，"报警没用。没有留言，没有指纹——就算有也不会是霍廷渊的。他的人做这种事不会留把柄。"
霍景珩站在门口，手撑着门框，下颌骨绷得死紧。他盯着楼道看了几秒，然后关上门，上了锁，把链子也挂上了。
"从今天开始我住这。"
"你住你那——"
"我住这。"他转过身看她，语气不容商量，"他放死猫在你门口，下一步不知道是什么。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。"
林晚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影——这几天他也没睡好。起诉材料提交之后他就一直在防着霍廷渊的报复，跟霍景深轮班盯着公寓楼周围的动静，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。
"好。"她没再争，"你睡床，我睡沙发。"
"你睡床。"
"霍景珩——"
"你睡床。"他已经在翻沙发上的靠垫了，"这个沙发我躺得下。"
她没再说话，转身去厨房做晚饭。洗菜、切菜、起锅烧油——她做了个西红柿炒蛋和一个清炒土豆丝，又煮了锅白粥。两个人坐在小餐桌两边吃，没怎么说话。霍景珩吃了两碗粥，土豆丝夹了大半盘。
吃完饭她继续整理材料。明天就要开庭了，证据目录、证人名单、庭审流程——每一项都要再过一遍。霍景珩坐在沙发上看他那份——出庭陈述。他写了两页纸，改了五遍，字迹从开始的潦草到最后工工整整地重新誊抄了一遍。
九点半，霍景珩去楼下转了一圈。回来的时候说没发现异常。
十点，林晚把最后一页材料核对完毕，合上文件夹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窗玻璃上映着她的倒影——脸色有点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眼睛是亮的。城市夜景的灯光在玻璃后面闪烁着，一明一灭的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。
"爸，你看着吧。"她轻声说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窗帘动了一下。霍景珩从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低头继续写他的陈述稿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