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出事是在第二天下午。
她一个人去了公寓楼后面那条街的超市——说是要买点排骨和姜，给林晚炖汤。林晚当时在跟周振邦通电话确认证人顺序，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出的门。等她挂了电话发现白薇不在，打了电话才知道她已经在超市了。
"妈你等我，我去接你。"
"不用，就两步路。我买完就走。"
林晚不放心，但还是听了她的话，坐在沙发上等。十五分钟后，门开了。白薇拎着超市的塑料袋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——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，是紧张过后的那种苍白。她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，站在那里深吸了两口气。
"妈？怎么了？"
"有人跟着我。"
林晚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"什么？"
"从超市出来就感觉不对。一个男的，穿黑色羽绒服，戴个鸭舌帽，一直走在后面。我故意拐了两个弯，他也跟着拐。后来我绕了两条街才甩掉他——进了那家面包店从后门出去的。"
林晚的脸刷地白了。她走到白薇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——衣服没乱，人没受伤。但白薇的手在抖，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"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？"
"手机在包里没拿出来。我怕一停下来他就追上了。"白薇的声音还算稳，但语速比平时快，"小晚，他跟了我至少十分钟。一直保持五米左右的距离，不近不远。"
林晚拉着她坐到沙发上。"从今天开始你别出门了。"
"我活了五十多年，什么没见过？不——"
"妈。"林晚蹲在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白薇的手指冰凉，指尖在微微颤。"你刚回来。你刚回来我不能让你出事。"
白薇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几秒，没再犟。
"行。我不出门了。"
林晚站起来，立刻拨了霍景珩的电话。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"白薇被人跟踪了。今天下午从超市出来，一个男的跟了她十分钟。她绕了两条街才甩掉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然后霍景珩说："人现在在吗？"
"在我旁边。没受伤。"
"好。我现在过来。"
二十分钟后他到了。进门先看了一眼白薇，确认人没事，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。他站在窗前，透过缝隙往外看了几分钟，转身。
"从现在开始，我安排两个人在楼下轮班守着。一个白天一个晚上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我已经让人改成常亮的了——监控也装了，就装在门洞上方。"
"你哪来的人手？"林晚问。
"景深帮我找的。安保公司的，靠得住。"他看了白薇一眼，"白阿姨，这几天委屈您了，尽量别单独出门。要买东西跟我说，我让人去买。"
白薇点了点头。她坐在沙发上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了。但林晚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的红印——大概是拎塑料袋勒的，也可能是刚才紧张时自己掐的。
"谢谢景珩。"白薇说。
霍景珩嗯了一声，走到门口，对着手机打了个电话安排人手。林晚听到他在楼道里跟什么人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打完电话他回来说了句"人十分钟后到"，然后坐在沙发另一头，打开手机翻霍景深发来的消息。白薇起身去厨房收拾排骨——她好像只有做事的时候才能完全放松下来。水龙头的哗哗声从厨房传出来，排骨被放进盆里泡着，姜被拍了两下放在砧板上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是一直紧绷的那根弦——从海城到巴黎再回海城，从白女士到刘成到张德贵到起诉到死猫到跟踪——被这些无止境的威胁一点点拉长、再拉长。她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。不是怕断，是怕断了之后松下来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会塌下去。
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，闭了一下眼。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点旧了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沙发垫子陷了一下。白薇坐到了她旁边。
一只手伸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白薇的手指还是凉的，但拍的动作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"你爸当年也是这样。"白薇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温度，"为了他想保护的人，什么都不怕。他查霍廷渊那些事的时候，也被人跟踪过。有一回车胎被人扎了四个洞，他硬是推着车走了两公里去找修车铺。回来跟我说笑嘻嘻的，说'当锻炼身体了'。"
林晚没睁眼。嘴角弯了一下。
"但他也会累。"白薇的手停了一下，又拍了拍，"累的时候他就靠在沙发上，跟我一样。我就坐在他旁边，什么也不说。不用说——他在就够了。"
林晚睁开眼，转头看她。白薇的眼眶有一圈红，但没有泪。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整理好的材料上——明天要用的那些。
"明天的事，你会赢的。"白薇说。
她把林晚的手握在掌心里，慢慢暖着。
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答。排骨泡在盆里，血水慢慢渗出来，把清水染成了淡粉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