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深半夜两点打来电话。
霍景珩靠在急诊室外的走廊墙上，手机握在手里一直没放下。林晚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，脑袋靠着墙，眼睛半闭着——不是睡着了，是在等。医院的走廊灯管惨白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，轮子在地板上吱呀响。
电话响了。
"找到了。"
霍景深的声音带着风声和喘息——他大概在室外，跑过。
"车在临市交管所的报废停车场最里面一排，用帆布盖着。我找了快两个小时才翻到。车身损毁严重——前面撞得几乎报废了，但座椅还在。我拆了副驾驶座椅，在海绵和弹簧之间摸到一个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一个铁盒。扁的，巴掌大。很轻。"
林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"打开了吗？"
"没有。我不想在现场打开。我已经把盒子带出来了，明早第一时间送法院。但景珩——盒子上有一枚封蜡，没破。这说明从放进去到现在，没人动过。"
霍景珩的手指在手机侧面攥紧了一下。"你确定是那个？"
"张师傅老婆说的——副驾驶座椅底下，黑色，巴掌大。全对上了。"
挂了电话，霍景珩把情况跟林晚说了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。走廊里一个护士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脚步声渐远。
"先回去。"霍景珩说，"周阿姨这边有护工盯着，明天开庭前我来接她。"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霍景深带着那个铁盒出现在了法院侧门口。他一夜没睡，眼底下两团青黑，外套上沾着铁锈和灰尘。铁盒用透明证物袋装着，封口贴着标签。
"原封不动。"他把证物袋递给霍景珩，"封蜡没破，链条完整。"
周振邦接过证物袋检查了一遍，点了下头。"我马上申请当庭提交新证据。"
上午九点半，第三次庭审开始。
法官准许原告方提交新证据后，周振邦把铁盒从证物袋里取出来，放在了法庭的实物展示台上。法庭里的灯很亮，铁盒表面的锈迹和划痕在灯光下清清楚楚。封蜡是暗红色的，完好无损，上面压着一个霍氏集团的老版Logo——一只鹰。
"审判长，这是在霍廷安1999年车祸车辆的副驾驶座椅下方发现的铁盒。根据证人周桂兰的证词，该铁盒是被告霍廷渊指使司机张德贵在事发前放置的。封蜡完好，证明自放置以来未被打开。现申请当庭拆封。"
法官看了郑伟明一眼。"辩护方有无异议？"
郑伟明站起来，目光在铁盒上停了几秒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"无异议。"
法警上前，用小刀划开封蜡。铁盒盖子弹开——铰链锈住了，法警用了一点力才掀开。法庭里所有人都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盒子里有三样东西。
一张银行存折，封皮是深绿色的，印着某家地方信用社的名字。一封密封的信，信封泛黄，上面没有写收信人，只在左下角写了一个日期：2000年1月14日——霍廷安出事前三天。一枚金属徽章，拇指大小，正面是霍氏集团的鹰标，背面刻着编号"001"。
周振邦拿起那枚徽章。"审判长，这是霍氏集团1999年之前的高层专用徽章。当时只有霍家直系成员才能持有。编号001——是霍廷安的。"
法庭里嗡了一声。
"这枚徽章出现在霍廷渊指使放置的铁盒里，说明霍廷渊在霍廷安出事前就已经拿到了这枚徽章。也就是说——他在霍廷安'意外'车祸之前，就已经准备接管霍廷安在集团内的位置和权限。"
周振邦放下徽章，拿起那封信。
"现申请当庭宣读这封信的内容。"
法官点头。
周振邦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信纸是普通的A4纸，折叠成三折。他展开，开始朗读——
"'廷渊：
我知道你做了什么。周国良的死不是意外，霍氏地产的三个空壳项目是你转钱的通道，锦华慈善基金的账目是假的。这些证据我都有，分别存放在三个地方——我办公室保险柜、临市碧湖半岛别墅书房、以及我委托律师保管的密封文件。
我本来打算在1月17日的董事会上把这些全部公开。我想过给你机会自己收手，但你不收。那我就替你收。
廷渊，我们是兄弟。但你对霍家做的事，我不能假装看不见。
廷安 2000年1月14日'"
周振邦读完最后一个字，法庭里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然后霍廷渊的律师席上发出一声低低的、不自觉的吸气声。郑伟明的手搁在桌面上的文件上，没有动。他的助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这封信的日期——1月14日。霍廷安出事——1月17日。
董事会定在1月17日。他打算在董事会上揭发霍廷渊。
董事会的前一天，他"意外"出了车祸。
林晚坐在旁听席上，手攥着前排椅背的木条，指节发白。她看着被告席上的霍廷渊——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不是崩溃，不是慌张，是某种被剥掉了最后一层皮之后露出来的僵硬。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，下颌的肌肉在抽。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