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宣判。
法院门口的记者比开庭那天还多。霍廷渊案在海城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——豪门谋杀亲兄，二十五年后真相大白，每一项都是爆款标题。侧门口挤了七八十号人，长焦镜头和话筒架了一排。
林晚还是从侧门进。霍景珩走在她前面，用肩膀把挡路的记者挤开。她没戴墨镜——不需要了。今天她不需要躲任何人。
上午十点，法官宣读判决书。
"本院经审理查明：被告人霍廷渊，于1999年12月指使他人对被害人霍廷安驾驶的车辆刹车系统进行破坏，致被害人于2000年1月17日因刹车失灵发生车祸死亡。被告人霍廷渊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。此外，被告人还犯有挪用资金罪、非法拘禁罪。数罪并罚，判处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"
法庭里嗡了一声。
林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，听到"无期徒刑"四个字的时候，她没哭，没笑。她只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——像是憋了二十五年的那口气，终于从肺里出去了。
霍廷渊站在被告席上，听宣判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全程没有看法官，也没有看旁听席。法警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，他主动把双手伸了过去。手铐咔哒扣上的那声，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脆。
他被带走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
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，阳光很亮。冬天的太阳不高，但天是蓝的——海城难得的好天气，蓝得发亮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天，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她没有跟记者说话。下了台阶直接上车，霍景珩发动车子，驶出停车场。
"去临市。"她说。
"嗯。"
从海城到临市，两个半小时。全程没有说话。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建筑变成郊区农田，再变成临市老城区的窄街巷。
霍廷安的墓在临市老陵园的东区。陵园建在半山腰上，松柏成荫。白薇带她来过一次——那次是刚从法国回来的时候，白薇带她认路。墓碑是白薇二十多年前立的，灰色花岗岩，上面刻着"霍廷安之墓"，没有生卒年，没有碑文。白薇说当时不敢刻太多，怕被霍廷渊的人发现。
二十五年了。只有白薇每年偷偷来扫一次。碑前的花台里放着一束干枯的花——白薇上次来放的，已经蔫了。
林晚从包里拿出判决书的复印件，放在墓碑前的花台上。她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。
火苗舔上纸的边缘。白纸黑字在火里卷曲、发黄、变黑，纸灰升起来，被风卷着往上飘。她看着那些字在火里一个一个消失——"故意杀人罪""无期徒刑""剥夺政治权利终身"。
烧完了。纸灰散在花台上，风又吹走了一些。
她没有站起来。蹲在墓碑前，左手搁在膝盖上，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被阳光照了一下，闪了一道暗淡的光。
"爸，你看到了吗？"她的声音很轻，"他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。"
她用右手的拇指按住戒指上"安"字的刻痕。指腹摩挲了两下，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霍景珩走过来，在她旁边站定。他没蹲下来，就站着，看着墓碑上的字。风把松树的枝条吹得沙沙响，纸灰的碎片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。
"走吧。"过了一会儿他说。
林晚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她把花台上剩余的纸灰拢了拢，用手指把那束干枯的旧花取出来，换上了她在路上买的一束白菊花。
"下次我带我妈一起来。"她对着墓碑说。
转身的时候，她的眼角擦了一下——不是擦泪，是风沙迷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