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说话。
往前迈了一步。大衣的前襟蹭过他的外套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抬起手,环住了他的腰——手臂收紧,脸埋进他的胸口。他的大衣扣子硌着她的额头,硬的,凉的,她不在意。
霍景珩愣了一下。他的手臂悬在半空僵了两秒——然后落下来,收紧,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。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,脸埋进她的头发里。她的头发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,淡淡的,柑橘的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面抱着。
十二月的夜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灌过来,吹得他的大衣下摆晃了两下。远处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。一个遛狗的老太太牵着一条柯基从对面人行道上走过去,柯基的爪子在人行道砖上哒哒地响,老太太扭头看了他们一眼,没多看,继续走了。
没有人知道这对站在路灯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经历过什么。
林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能听见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比正常的心跳快。他抱得太紧了,她的肋骨被压得有点疼,但她没动。她不想动。三年来她第一次不用提醒自己"退一步",不用在靠近他的时候咬着后槽牙告诉自己"他不是你的"。她可以站在这里,站多久都行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五分钟,也许十分钟——她松开了手。退后一步,仰头看他。
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没哭。嘴角有一点弧度——很浅,不是笑,是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。那枚霍廷安留给她的婚戒,内壁刻着一个"安"字,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她用右手的拇指碰了碰戒指的边缘。
然后她抬头看他。
"霍景珩。"
"嗯。"
"我不想再当什么霍太太了。"
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"那个名字是霍廷渊给的。那场婚礼是霍廷渊安排的。那三年——"她顿了一下,"过去就过去了。我不要了。"
他看着她。路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,颧骨的阴影很深,眼窝凹陷的轮廓被光勾出来。他瘦了很多——从巴黎到法庭到现在,他瘦了一大圈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"那你愿意当林晚吗?"他说。
"我一直都是林晚。"
"我的意思是——"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,这次是真的在笑,"林晚。我的人。"
她看着他的笑脸。看了两秒。
"看你表现。"
她转身往楼道口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大衣的下摆在脚踝边晃。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在霍家餐桌上对着霍廷渊挤出来的、恰到好处的、滴水不漏的微笑。不是面对记者时那种绷着脸的表情管理。是一个从嘴角自己弯起来的弧度——小小的,只有嘴角的肌肉在动,眼睛眯了一下,鼻梁上挤出一道浅浅的纹。
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。她推开门,门在身后关上,弹簧铰链吱呀响了一声。
霍景珩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低头笑了一下——笑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,在冷空气里散开了。
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走了三步,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晚的微信消息。
"冰箱里有排骨汤。上来喝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