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,林晚的门铃响了。
她刚刷完牙,嘴里还有牙膏沫,趿拉着拖鞋去开门。门一开——霍景珩站在外面,穿了一件白色T恤,深色休闲裤,运动鞋。头发没像平时那样往后背,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头上。
她愣了三秒。
"你谁啊?"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又抬头看她。"怎么了?"
"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。"她让开身让他进来,"你这辈子是不是没穿过T恤?"
"穿过。很久以前。"
"多久以前?"
"高中。"他走进来,站在玄关没往里走,像是怕弄脏她的地板似的。运动鞋在脚垫上蹭了两下。
林晚去卫生间把脸洗了,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——坐姿还是端端正正的,膝盖并拢,双手搁在膝盖上,活像来面试的。
"你干嘛?"她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。
"今天有时间吗?"
"干什么?"
"约会。"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林晚的耳朵热了一下。三十六岁的男人说"约会"两个字,不应该这么认真——但他说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,像在汇报工作。
"你认真的?"
"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。"
"行吧。"她转身去换衣服,"等我十分钟。"
她花了十二分钟。换了一条牛仔裤,一件米色的针织衫,运动鞋。出了卧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零点五公分。
出了门她问去哪。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。开了四十分钟的车,停在了海城海洋馆的停车场。
林晚下车的时候没动。站在车旁边看着海洋馆的入口——一只巨大的蓝色鲸鱼雕塑趴在楼顶,尾巴翘着。
"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?"
"你在霍家看电视的时候,有一次放海洋纪录片。你说了句'好想去'。"
"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——"
"我记得。"他已经往入口走了,回头看了她一眼,"买票了,走吧。"
工作日的海洋馆人不多。买了票进去,先穿过一条玻璃隧道——两侧和头顶都是透明的,蓝色的水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,像沉在了海底。几条鳐鱼贴着头顶的玻璃滑过去,扁扁的身体像一张巨大的脸在笑。
林晚仰着头看,头发散下来垂在后背上。水族箱里的光线打在她脸上,蓝的,一闪一闪的。有几条银色的小鱼从她头顶游过,鳞片反着光。
霍景珩站在她旁边。她以为他也在看鱼——转头发现他在看她。
不是偷瞄那种。是正大光明地、侧着脸盯着她的侧脸看。
"看鱼啊,看我干什么?"她被看得不太自在,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"鱼没你好看。"
林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——是"唰"的一下,从耳根烧到脸颊,连脖子都红了一截。她猛地转过头去,假装盯着一群水母。水母在蓝色的灯光里一收一放地飘着,像一把把透明的伞。
"你——"她张了一下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在法庭上面对霍廷渊她都应对自如,此刻被一句土味情话搞得舌头打结。
他没再说话。但她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——那是真的在笑。不是在霍家餐桌上的那种克制的、礼貌的笑,是一种藏不住的、嘴角自己弯上去的笑。
他们在海洋馆里逛了两个小时。看了鲨鱼、企鹅、海龟,还有一缸五颜六色的珊瑚鱼。走到海豚表演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,没有表演,但池子里有两只海豚在游来游去。
"饿了吗?"他问。
"有一点。"
"附近有一家日料。你吃生的吗?"
"吃。"
出了海洋馆,他带她去了三条街外的一家小店——门面不大,藏在巷子里,但东西确实好吃。三文鱼切得很厚,鳗鱼饭的酱汁是现熬的。林晚吃了两碗饭,他把自己那份鳗鱼也夹给了她。
"你不够吃?"
"够了。你吃。"
下午他又带她去了海城的老街——青石板路,两边是卖糖画和泥人的老店。她在一家糖画摊子前面停下来看,他掏钱买了一支——龙的造型。她举着糖龙咬了一口,脆的,甜的,粘在牙上。
"你笑什么?"她嘴里含着糖,含含糊糊地问。
"没笑。"
"你明明在笑。"
他没否认。把手插进裤袋里,低头走,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压下去。
傍晚他送她回公寓。车停在楼下,她解开安全带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"霍景珩。"
"嗯。"
"今天——挺好玩的。"
他看着她,点了一下头。"明天还想出来吗?"
"你不上班?"
"请假了。"
"你请了几天?"
"一周。"
她的嘴角又弯了——这次她没藏。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。
她举起手里的糖龙——只剩一根棍了——朝他晃了晃。
"明天来接我。"
上楼的时候她哼了一句什么调子,自己都没听清是什么歌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一盏,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哒哒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