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咖啡馆开在临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。
门面不大,两层小楼,一楼是吧台和四张桌子,二楼摆了三张靠窗的沙发。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——冬天没开花,但枝干还挺精神的。招牌是她自己写的,白底黑字,三个字:晚一拍。
白薇说这名字起得莫名其妙。林晚说就是慢一点的意思——她这辈子什么都赶得太急了,现在想慢一点。
装修是白薇帮她盯的。墙是哑光的灰白色,地板是旧木头拼的,沙发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——深棕色皮面,坐上去会陷下去那种。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咖啡豆和几只手冲壶,最上面一层放着白薇从巴黎带回来的一套青花瓷杯。
开业那天来了七八个客人,都是白薇在临市新认识的邻居。霍景深也来了,送了一盆绿萝,叶子绿得发亮,搁在吧台角落。
霍景珩没来。他在海城加班。但他发了一条消息:"开业快乐。晚上我来。"
他果然来了。晚上八点,推门进来。那时候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,白薇在后厨洗杯子,林晚在吧台对账。他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坐下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"喝什么?"
"美式。"
她给他做了一杯。豆子是埃塞的耶加雪菲,浅烘的,带一点果酸。他喝了一口,没加糖没加奶,放下杯子。
从那天起,他每天都来。
不管在海城还是在临市,下班之后他一定开车过来。有时候六点到,有时候八点到,有时候十点——但他来。进门,角落那张桌子,一杯美式,坐到打烊。
店里的常客渐渐都认识他了。隔壁裁缝店的王姐每天下午来喝拿铁,有一天压着嗓子跟林晚说:"你这男朋友又来了啊?每天坐那,就点一杯美式,三个小时。他是喝咖啡还是看你?"
"姐你别瞎说。"
"我瞎说什么?他那眼神——我裁了三十年衣服,量过几千个人的尺寸,什么眼神我看不出来?他看你的眼神,跟我那口子当年追我一模一样。"
林晚端着咖啡壶的手顿了一下,没接话。但耳根有点热。
一个月后,咖啡馆的生意稳定了。每天二三十个客人,周末多一点,够付房租和材料。赚不了大钱,但林晚不在乎。她在吧台后面站一下午,磨豆子、打奶泡、擦杯子,偶尔跟客人聊两句——这种日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白薇负责后厨和甜点。她做的可颂是巴黎那家面包店学来的配方,外皮酥得掉渣,里面有黄油的香气。每天上午烤一炉,下午就卖完了。
这天下午三点多,店里没什么人。王姐走了,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二楼拍照。林晚靠在吧台后面刷手机,围裙兜里震了一下。
霍景珩的消息。
"今天打烊后有空吗?"
她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——他还没来。低头打了回一个字:"有。"
三秒后他回:"带你去一个地方。"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——他坐在那的时候总是一个姿势,右手端杯子,左手搁在桌上,偶尔翻翻手机。但今天他还没到。
五点半他推门进来。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一秒——林晚看见他的身影在毛玻璃门上晃了一下,然后推门进来。走到角落坐下。
"美式?"
"嗯。"
她做了一杯端过去。他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——指尖触指尖,半秒,收回去。他低头喝了口咖啡。
九点半打烊。白薇先走了,说"你们忙,我回去了",临走时看了一眼林晚的表情,什么都没说,笑了一下出门了。
林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,解了围裙挂在吧台后面的钩子上。她穿好大衣出门,霍景珩已经发动了车。
开了二十分钟,拐上了一条山路。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,车灯照出前面一小截柏油路面,弯弯绕绕的。
"这是去哪?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车在山顶的一个观景平台停下了。下车后风很大——山风,冷的,刮得头发乱飞。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。大衣还有他身上的余温,裹在身上暖的。
"这里是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,一个人来的地方。"
她走到平台边缘的铁栏杆前面。下面是整座临城的夜景——密密麻麻的灯光铺满了山谷,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,灯火移动着。夜风把云吹开了半边,月亮挂在城的上空,圆的。
"你小时候心情不好,是因为你爸?"她没转头。
"嗯。他走了之后,我经常一个人骑车到这里来。坐一晚上,天亮了再回去。"
她转过身看他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也没理。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,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。
"那现在呢?"她问。
他看着她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,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,指腹擦过她的耳廓。
"现在——我有你了。"
他的手停在她的耳侧,没放下来。她仰着脸看他,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。
她踮了一下脚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了,两只手从大衣外面环住她的肩。远处有船鸣了一声笛,低沉的,长的,在山谷里回荡了几秒才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