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回到酒店,林晚就给安娜拨了电话。
"安娜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有个人叫林柔,之前冒充霍明珠在霍家生活了很多年。几个月前她跑了,现在可能在国内也可能在国外。我想找到她。"
"有照片吗?"安娜问。
"有。"林晚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林柔的照片发过去,是之前在霍家档案里找到的证件照。
"我试试。"安娜说,"我丈夫生前是马赛的公务员,认识一些海关的朋友。如果她来过法国,入境记录应该能查到。"
"谢谢。"
挂了电话,林晚把手机扔在床头,靠着枕头坐着。木盒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,跟台灯并排。她盯着盖子上那朵刻花看了好一会儿。
霍景珩从洗手间出来,擦着手,看了她一眼。
"你联系安娜了?"
"嗯,让她帮忙查林柔。"
霍景珩在床尾坐下来。"林柔跑了之后连假身份都没查出来,安娜能查到?"
"试试吧。"林晚说,"总比干等着强。"
第二天上午没消息。林晚把安娜给的那个牛皮纸袋又翻了一遍,里面有些新东西——霍廷安在临市大学的部分档案复印件,还有安娜自己记的笔记,法文写的。霍景珩逐页帮她翻译,大部分内容跟安娜口头说的差不多,但有一条新信息:安娜在笔记里提到,苏晚清找她那天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戴眼镜,没说名字。
"这个男人是谁?"林晚问。
"不知道。"霍景珩翻了几页,"安娜就写了这一句,没补充。"
下午两点,安娜来了电话。
"查到了。"安娜的声音干脆利落,"你说的那个林柔,三个月前从上海飞到巴黎戴高乐机场,之后没有出境记录,人应该还在法国。"
林晚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:"她入境用的什么名字?"
"不是林柔。"安娜停了一下,"苏念。"
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苏念。
苏晚清的苏。思念的念。
"苏念。"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。
"对。"安娜说,"护照信息对得上,照片我朋友也核对过了,是同一个人。"
林晚的脑子转得飞快。林柔用了这个名字——苏念。她在用苏晚清的姓,加上"思念"的念。她在告诉谁?告诉所有人?还是只说给自己听?她在想念谁——苏晚清?那个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母亲?
还是说,她在想自己从来就不是霍明珠这件事?
"地址能查到吗?"林晚问。
"查了。"安娜说,"她入境后在巴黎待了几天,然后坐火车南下。我朋友查到她在普罗旺斯地区一个叫塞南的小镇租了房子,在阿普特附近,很偏的地方,常住人口不到一千人。"
"塞南。"霍景珩在旁边听到了,已经在手机上搜地图了。
"地址我发给你。"安娜说,"但我得提醒你——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待在那儿,也不清楚她现在什么状况。你去找她,想好怎么说了没有?"
"没有。"林晚说了实话,"但我得去。"
安娜没再多说。几秒后地址信息发了过来——塞南镇,教堂街12号。
霍景珩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地图。屏幕上是一个藏在吕贝隆山区里的小村子,周围全是薰衣草田和橄榄园,最近的火车站在阿普特,还得转一趟区域小火车。
"从尼斯出发,先坐TGV到马赛,再转区域线到阿普特,然后换巴士。"霍景珩说,"全程五六个小时。"
"那就明天走。"林晚说。
第二天一早两人到了尼斯火车站。霍景珩买了两张到阿普特的票,第一程TGV高铁,第二程区域小火车。第一程车厢宽敞干净,林晚靠窗坐着,木盒放在膝盖上。窗外的风景从尼斯海岸线变成马赛港口,再变成内陆的丘陵和葡萄园。
马赛转车的时候,站台上有个卖可丽饼的摊子。霍景珩买了两个,递给林晚一个。
"吃点东西。"他说,"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一杯咖啡。"
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口。甜的,热的,还行。她没胃口但知道不能不吃,硬逼着自己吃了半个。
第二程小火车就旧多了,车厢窄,座椅套是老式绒布,摸上去起球。人不多,稀稀拉拉七八个,大部分是背登山包的游客。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变——建筑越来越少,颜色越来越暖,天空蓝得不像真的。
然后薰衣草出现了。
一垄一垄的紫色从铁轨两边铺开来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丘底下,像有人打翻了颜料桶。林晚靠在车窗上,玻璃被太阳晒得微温,贴着脸颊有点烫。木盒搁在膝盖上,她一只手按着盖子。
霍景珩坐在旁边翻手机,过了一会儿开口:"你见到她打算说什么?"
"不知道。"林晚说。
"不知道?"
"我准备了一肚子话。想质问她为什么冒充霍明珠,想问她到底知道多少关于霍廷渊的事,想骂她骗子。"林晚的声音有点闷,"但真到了这一步——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"
"因为你知道霍明珠已经不在了。"霍景珩接了半句。
"嗯。"林晚低头看木盒上那朵刻花,"我现在不确定该用什么语气跟她说话。她顶着别人的名字活了那么多年,可那个人早就没了。你说我该恨她还是该——"
她没说下去。
小火车晃了一下,前排一个老太太的购物袋从架子上滑下来,橘子骨碌碌滚了一地。霍景珩站起来帮忙捡,林晚也弯腰够了一个,递回去时老太太笑着用法语说了句什么。
霍景珩刚坐回来,手机就震了。他点开看了一眼,眉头猛地拧紧。
"怎么了?"林晚转过头。
"安娜发的。"霍景珩把手机屏幕偏过来给她看,"她说那个地址她朋友去确认过了,邻居说最近两天没见过那个亚洲女人出门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