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葬定在回国后的第三天。
林晚本来想当天就办,但霍景珩说太赶了,人都叫不齐。她想了想,同意了。
这三天她哪儿都没去,就待在酒店里。霍景珩帮她联系了临市郊外的一家石材店,定了块小小的墓碑。林晚亲自去选的石头,灰白色的花岗岩,摸上去很凉。碑文她自己写的,让师傅照着刻。
霍家老宅后面有一片山坡,以前是霍家的产业,后来荒了,长满了野草。山坡不高,但视野开阔,能看见整个临市——密密麻麻的楼房,弯弯曲曲的街道,远处那条穿城而过的河,以及河两岸的行道树。
林晚第一次来这个山坡是小时候,苏晚清带她来的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带她来这么个荒地方,现在想明白了——苏晚清可能是在看霍明珠出生的那座城市。从这个角度看下去,整个临市都在脚下,像是可以一伸手就够到。
下葬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阳光晒在山坡的草地上,草尖上挂着露水,亮晶晶的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草浪一层一层地涌,像有人拿梳子从草地上划过去。山坡脚下有几棵老槐树,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来的人不多。白薇来了,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手里捏着一束白菊花。她到的时候看见林晚站在坡顶,顿了一下,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。霍景深也来了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。他跟林晚点了下头,算是打了招呼,然后退到后面站着。
霍景珩站在林晚身后半步的位置。没穿西装,就一件黑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。他的手插在裤兜里,表情没什么波动,但一直盯着林晚的后背。
没有其他人。林晚不想让不相干的人来。霍明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在意她,死了也不需要那些人假惺惺地来送行。
墓穴是提前挖好的,不大,刚好够放一个巴掌大的木盒。穴壁用砖砌了一圈,底下铺了一层碎石子。
林晚蹲下来。
她把木盒从包里拿出来,外套已经拆掉了,盒子露出了本来的样子——深褐色的木头,光滑的表面,盖子上那朵简单的小花。
她把木盒轻轻放进墓穴里。
盒子落在碎石子上,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林晚从旁边的草地上摘了几朵野花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黄的白的紫的都有,小小的,开在草丛里不起眼。她把花放在木盒旁边,一朵一朵摆好。
她没有说话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对一个十岁就离开这个世界的孩子,说什么都多余。说"对不起"太轻了,说"我会记住你"太假了,说"安息"——她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,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。
风又吹过来了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用手拨开,蹲在墓穴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木盒。盒子在穴底安静地躺着,旁边是几朵刚摘的野花,花瓣在风里微微抖。
身后传来白薇的声音,很轻:"要不要说两句?"
林晚摇了摇头。
她蹲了一会儿,大概两三分钟,然后站了起来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,蹲太久了。她扶了一下旁边霍景珩伸过来的手,站稳了。
风很大。
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衣服下摆也鼓起来了。她站在坡顶,看着墓穴里那个小盒子,没动。
霍景深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"挺好的地方。"他说,声音有点闷,"她应该会喜欢。"
"嗯。"林晚应了一声。
"走了?"霍景珩在旁边问。
林晚点了下头。她转身往山坡下走,步子不快,踩在草地上沙沙响。白薇跟在后面,霍景深最后,霍景珩走在林晚旁边。
走到山坡脚下的时候,林晚停住了。
她回头往上看了一眼。
阳光正照在坡顶那座新坟上。土是新翻的,颜色比周围的草地深,墓碑已经立好了——灰白色的花岗岩,小小的,矮矮的,上面刻着一行字。
"霍明珠,1995-2005。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。欢迎回家。"
白薇走到她旁边,把手里的白菊花放在了山坡脚下的一块石头上,低声说了句什么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霍景珩从后面走上来,手里递过来一瓶水,瓶盖已经拧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