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的消息林晚过了半小时才回。
她打了"在"字发过去,白薇秒回了一个地址——离她那家咖啡馆两条街的一间茶馆。林晚把手机揣兜里,跟老板娘说了声谢谢,推门出去了。
茶馆不大,藏在居民楼的底商里,门头挂一块木头牌子,写着"听雨"两个字。林晚推门进去,白薇已经坐里面了,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了一壶白茶和两个杯子。
"你脸色不太对。"白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把茶倒好推到她面前。
"没睡好。"
"因为什么没睡好?"
"就是没睡好。"
白薇看了她两秒,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客气的,是那种"我信你个鬼"的笑。
"你撒谎的样子跟你爸一模一样。"白薇端起杯子吹了吹,"眼睛往右飘,嘴角往下压。霍廷安当年骗我说加班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。"
林晚被她说愣了一下,然后没忍住笑了。笑完又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手里搓了搓。
"怎么了?"白薇放下杯子。
"我跟霍景珩吵架了。"
"吵什么了?"
林晚把事情从头说了——停车票,看守所,霍廷渊,他瞒着她,她发现之后的反应。说的时候语速不快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捋,像在跟自己复盘。
白薇听完没急着说话,喝了一口茶,把杯子搁下。
"他瞒着你是不对。"白薇说,"但你真正生气的,不只是他瞒了你。"
林晚抬头看她。
"你是觉得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什么话都不说的霍景珩。"白薇看着她的眼睛,"对不对?"
林晚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没说出来。白薇说中了。
她生气的不是去见霍廷渊这件事本身。她生气的是——那个模式。霍景珩最擅长的模式:自己做决定,自己扛着,不告诉任何人。以前的霍景珩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闷在心里,面无表情,你以为他没事,其实他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、做完了,你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。
她说他答应过不会再瞒她。他确实答应过。但他骨子里那个东西——那个"我自己来"的本能——不是一句承诺就能改掉的。
"你说得对。"林晚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没喝,"我就是怕这个。我怕他嘴上说改,实际上还是老样子。"
"那他这回是什么情况?"
"他说是怕我担心。"
"怕你担心是真的。"白薇说,"但怕你担心不等于可以不告诉你。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块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还冷战?"
林晚没接话。
接下来几天,她没主动联系霍景珩。他也没来找她。酒店她退了,搬回了咖啡馆楼上那间小公寓——之前白薇帮她租的,说以后在临市落脚有个地方待。
咖啡馆白天照常开,她招呼客人、做咖啡、收银、擦桌子。忙的时候不想那些事,闲下来脑子里就转。白薇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——"你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霍景珩。"
手机一直没动静。霍景珩没发消息,没打电话。林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是在等她先开口,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,也许——他觉得自己没做错。
第三天晚上关了店,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没怎么看的书。手机亮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,是个外卖推送。不是霍景珩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第四天。第五天。
白薇又来了一趟咖啡馆,下午两点多,店里没什么客人。她坐老位子上点了杯拿铁,看了林晚半天。
"还没联系?"
"没有。"
"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?"
"我没耗。"
"你没耗?五天了,俩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。"白薇把杯子推到一边,双手搁在桌上,"林晚,你听我说。他瞒着你确实不对,这个没得洗。但你要想想——他去见霍廷渊,是为了查霍廷安的事。霍廷安是他叔父,他想知道真相,这个动机你能理解吧?"
"能理解。"
"能理解你还——"
"能理解不代表可以瞒我。"
白薇叹了口气。"是,不可以。但你要不要想想,他为什么不告诉你?除了'怕你担心'之外,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清楚怎么说?他见了霍廷渊,什么都没问出来,灰头土脸回来了——这种人你要他张嘴跟你汇报'我今天去见了那个毁了我们全家的人,然后被羞辱了一顿'?他开不了那个口。"
林晚没说话。她知道白薇说的是对的。霍景珩那个人,骨子里有一种该死的自尊。他可以对她温柔、对她好,但让他主动暴露自己的失败和无力——比杀了他还难。
"我不是不给他机会。"林晚说,"我就是——"
"你就是怕。"白薇接了话,"怕他改不了。怕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。"
林晚点了下头。
白薇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"如果他在改,你也要给他时间改。感情这东西,不是一下子就能好起来的。就跟骨折一样——接上了骨头,还得养很久。"
林晚低头看着白薇拍她手背的那只手。白薇的手很白,指节修长,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——霍廷安走后她摘了戒指,但痕迹还在。
"我再想想。"林晚说。
白薇收回手,拿起拿铁喝了一口,杯沿上留了一圈奶泡印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