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傍晚,林晚正在擦吧台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。她抬头,看见霍景珩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没拉,里面是黑色高领衫。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,刘海快盖住眉毛了。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那种装文件的标准信封,A4大小,没封口。
他没说话,走到靠窗的老位子坐下,把信封搁在桌上。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看,好像只是来喝杯咖啡等个人的样子。
林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。他也没看她。
"喝什么?"她问。
"美式。"
"冰的热的?"
"热的。"
她做了一杯美式端过去。搁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抬了下头说了声"谢谢",又低下去了。目光扫过那个信封,但没动它。
林晚回了吧台后面,继续擦她的杯子。心里有点烦——他来了,但不说为什么来,就坐那儿等着。等什么?等她先开口?
但她不想先开口。
店里还有两桌客人。一对母女在角落吃蛋糕,妈妈在给小女孩擦嘴。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,耳机线垂在脸两边。正常的傍晚,正常的咖啡馆。
六点半,最后一桌客人走了。林晚把门牌翻到"打烊",锁了门,转过来的时候霍景珩还坐在那儿。信封还在桌上,咖啡喝了一半。
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不像情侣,像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在谈判。
"你来了。"她说。
"嗯。"
"来干嘛?"
霍景珩没立刻回答。他把手机放下,抬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痕迹,这几天大概也没睡好。嘴唇有点干,起了皮。
"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去见霍廷渊吗。"
"你说了。你想问霍廷安的事。"
"那不是全部。"他把桌上的信封推到她面前,"你先看这个。"
林晚看了信封一眼,没动。
"打开看。"
她伸手拿起来。信封不重,里面是纸。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——一份打印的文件,好几页,抬头写着"股权转让协议"。甲方是霍景珩,乙方是霍景深。
她翻到第一页,看了几行。内容很简单——霍景珩把他在霍氏集团持有的全部股份,无偿转让给霍景深。附件里还有律师的签字和公证处的章。
她一页一页翻下去。转让比例、生效日期、违约条款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看见签字日期——开庭前一周。就是他去见霍廷渊的那天。
"你——"她抬头看他。
"那天从看守所出来,我直接去了律师的事务所。"霍景珩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"霍廷渊不肯说任何关于霍廷安的事。我坐在那个探视室里看着他笑,忽然想明白了——我在他身上什么都要不到。从他嘴里要不到,从他留下的东西里也要不到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霍家的一切,都是他的。钱、房子、股份、名声——全是他一手攒起来的。我拿着这些东西,就像拿着他的遗产。我不想拿了。"
林晚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"所以你把股份全转给了景深。"
"对。他比我更适合管霍氏。他一直待在公司,懂业务,人也靠谱。我什么都不想碰了。"
"你什么时候签的?"
"见完霍廷渊当天下午。"
"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不是要瞒你。"霍景珩的眼睛直直看着她,没有闪躲,"是因为那时候还没想清楚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——我不想要霍家的东西了,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大,我得自己消化。等我消化完了,准备跟你说的时候,你已经看到那张停车票了。"
林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合着他不是故意瞒她,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她扒出来了。
"你知道我生气的不是这个。"她说。
"我知道。"霍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"我生气的方式不对。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。但林晚——你了解我,有些事我没想通之前,真的开不了口。不是不想跟你说,是不知道从哪儿说。"
她把文件放回信封里,推回去给他。
"你不需要这样证明什么。"
霍景珩没接信封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很认真,没有闪躲。
"我不是在证明什么。"他说,"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,再有霍家的东西。"
这句话出来之后,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咖啡馆很安静,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声又停了。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,落在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。
林晚伸手把信封拿回来,塞进了自己包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