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检做完了。
白薇被推进去做取样的时候，林晚在手术室外面等。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，手机拿出来看了三次又放回去。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呛鼻子。
手术不大，半小时就出来了。白薇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的，嘴唇有点白。
"疼吗？"林晚弯腰看她。
"不疼。就是想吐。"
"医生说正常反应。"
白薇嗯了一声闭上眼睛。林晚把她送回病房，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。白薇说不想住院，林晚说医生要求观察一晚，明天出院。
那天晚上林晚在病房里陪了一夜。白薇睡了，她没睡——坐在陪护椅上，盯着天花板。病房里白薇的呼吸声很轻，偶尔翻身的时候病床吱嘎响一下。
一周。
等一周。
接下来那一周，林晚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白天她照常开店，做咖啡，招呼客人，收银找零擦桌子。该干的活一样不落。兼职的小姑娘问她最近是不是瘦了，她说没有。客人说今天拿铁拉花挺好看的，她说谢谢。
她脸上挂着笑，说话的声音也没变。跟人聊天，递咖啡，说"慢用"，说"欢迎下次再来"。一切都正常。
但每天晚上回到家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开灯。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，包扔在沙发上，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——不坐沙发，坐地板。背靠着沙发腿，膝盖蜷起来，胳膊搁在膝盖上，脸埋进去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。如果。如果结果是恶性。如果是癌。如果——
如果妈妈又要离开她。
苏晚清走了。霍明珠走了。白薇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叫"妈"的人。如果白薇也走了——
她不敢想。但脑子不听话，越不想越要想。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。化疗、掉头发、瘦成一把骨头、最后躺在病床上——
"操。"她在黑暗里骂了一声。
第四天晚上，她在卫生间洗完脸，对着镜子看自己。脸色很差，眼下青黑一片，嘴唇干裂。她把水龙头关了，站在那儿听水管咕噜了一声安静下来。
霍景珩每天都来店里。
不问。不多说。就是来。下班之后推门进来，坐靠窗老位子，点一杯美式，然后看手机或者看窗外。林晚忙的时候他不打扰，林晚闲下来坐吧台后面发呆的时候他也不过来——就坐在那儿。
第五天晚上打烊了，店里没人了。林晚在柜台后面整理杯子，把洗好的杯子一个个扣在架子上。瓷杯碰瓷杯叮叮当当响。
她弯腰去够最下面那层架子的时候，胃里忽然一阵翻涌。
不是疼，是恶心。从胃底往上翻，涌到嗓子眼。她直起腰想压下去，没压住——蹲在垃圾桶旁边干呕了半天。什么都没吐出来，胃是空的，只呕出一点酸水。
她扶着垃圾桶喘了几口气，额头冒了一层冷汗。
"林晚。"
霍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。他蹲在她旁边，手搭在她背上。
"没事。"她摆了一下手，"就是胃不舒服。"
"你这几天吃饭了吗？"
"吃了。"
"吃了什么？"
林晚没回答。她确实没怎么吃。这五天她每天就靠咖啡馆里剩的面包和几口三明治撑着，回了家什么也吃不下去。
霍景珩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她感觉到他站起来走了，过了几秒又回来了——手里多了一杯温水。
"喝。"
她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顺着喉咙下去，胃里那股翻涌压下去了一点。
"明天结果出来。"霍景珩蹲回她旁边，声音很平，"我陪你去。"
林晚偏过头看他。他的侧脸在店里暗淡的灯光下轮廓很硬，下颌线绷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也在紧张——她看得出来。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就蹲在那儿。
"你不用——"
"明天我陪你去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
林晚没再说话。她把水杯搁在地上，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，肩膀靠在了他身上。他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放松下来，手臂绕过来环住了她的肩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周她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那些最坏的画面。但此刻靠在他身上，那些画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，没那么近了。
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稳。
"你心跳好快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不是说你不紧张？"
"我什么时候说过。"
林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烟草味。
"霍景珩。"
"嗯。"
"别走。"
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。
"不走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