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出院那天是周四。
林晚开车去接她。白薇拎着个塑料袋从住院部走出来，里面装着几盒没吃完的药和一双拖鞋。她穿回了自己的衣服——浅蓝色衬衫配灰色阔腿裤，头发剪短了一截，说是住院时嫌长不方便让护士剪的。
"好看吗？"白薇上车之后摸了摸头发。
"好看。像个老太太。"
"你才是老太太。"
林晚笑了一声发动了车。白薇坐副驾上系好安全带，把塑料袋搁在脚边，靠进座椅里长出了一口气。
"终于出来了。医院那饭菜我是一口都不想再吃了。"
"我给你煮的粥你不也喝完了。"
"你的粥是另一个味道。"白薇说，"再说你不带我也得吃。你那架势跟喂猪似的，不喝完不让我睡。"
"你少夸张。"
"我哪夸张了？你最后那天那碗粥，我数了一下，八百毫升。你拿量杯量的吧？"
林晚没接话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白薇恢复得很快。出院后第三天她就坐不住了，说在家待着要发霉。林晚说医生让静养一周，她说静养不等于躺尸，她可以去咖啡馆坐着——不干活，就坐着。
"你信吗？"林晚跟霍景珩在电话里说。
"不信。"霍景珩说。
"我也不信。"
果然。白薇到了咖啡馆第一天"就坐着"，第二天开始帮着收拾桌子，第三天就站到了收银台后面。
"客人要点单了，你歇着。"白薇把林晚推到旁边，自己站到了吧台前面。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生走过来，白薇笑了一下："喝什么？"
"美式。冰的。"
"大杯小杯？"
"大杯。"
"加糖不加？"
"不加。"
"好嘞。"白薇转头冲林晚喊，"一杯冰美式大杯！"
林晚在咖啡机前面翻了个白眼，但手已经开始磨豆子了。
第三天下午，那个棒球帽男生又来了。白薇一看他进门就说："冰美式大杯不加糖。"
男生愣了一下："阿姨你记性真好。"
"我记客人点单从来没出过错。"白薇拍了拍收银台，"你叫什么？"
"我叫小周。"
"小周，你以后来直接坐靠门那个位子，我给你送过去。"
"啊？不用不用——"
"客气什么，来了就是客人。"
小周坐下了。白薇端着做好的咖啡给他送过去，还搭了两块饼干。小周说不用，白薇说送的。
林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切，有点发愣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的？"她问。
"我没学过。"白薇擦着桌子头也不抬，"我天生就会。"
这话不是吹牛。白薇确实天生会跟人打交道。她记得每一个来过的客人——姓什么、爱喝什么、坐哪个位子。常客来了她叫得出名字，新客来了她聊两句就混熟了。有个带孩子的妈妈来了三次，白薇已经知道她女儿叫果果、三岁半、不爱吃巧克力味的东西但喜欢草莓的。
店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。以前就是安安静静喝咖啡的地方，现在有说有笑的，像个社区活动中心。有些客人专门从很远的地方开车来——不一定是冲着咖啡，冲着白薇来的。跟这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聊几句，比喝十杯咖啡都舒坦。
生意好了，忙的时候林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白薇在前面招呼客人，林晚在后面做咖啡，兼职的小姑娘负责送餐和收拾桌子。三个人配合得像齿轮一样转。
有天下午，店里突然来了一大波人。林晚连着做了二十多杯咖啡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。忙完之后她站在吧台后面喘了口气，抬头看了一眼——
店里坐满了。
每一张桌子都有人。有看书的、有对着电脑打字的、有聊天的。靠门那个位子坐着小周，他面前摆着那杯永远不变的冰美式，耳朵里塞着耳机在看手机。角落里坐着带果果的妈妈，果果在吃草莓蛋糕，嘴角全是粉色的奶油。白薇站在窗边跟一个老头儿聊天，不知道说了什么，老头儿哈哈大笑。
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，落在木质的桌面上，落在白薇的肩膀上，落在空气里飘着的咖啡香味上。
林晚忽然觉得——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什么豪门恩怨。不是谁跟谁斗、谁算计谁。就是这样的。平凡的、吵闹的、温暖的。有人来喝咖啡有人来聊天。妈妈在旁边帮着招呼。阳光照进来。
就这些。够了。
门铃叮地响了。
一个高个子男人推门进来，穿黑色大衣，围巾没系搭在肩上。头发被风吹乱了，刘海搭在额头上。他进门之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里，找到了林晚。
四目相对的时候，林晚不由自主地笑了。
"老规矩？"她问。
"老规矩。"霍景珩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