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珩买戒指那天，是临时起意的。
他在公司开完会开车回家的路上，经过一家珠宝店。橱窗里摆着一排戒指，钻石的、镶宝石的、各种花样的。他看了两秒，把车停在路边，下了车走进去。
店员是个年轻女孩，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——霍景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，长得好，气质冷。一看就是有钱人。
"先生您好，看戒指吗？"
"嗯。"
"求婚用的？"
"对。"
"我给您推荐几款——"店员转身去拿托盘，"这枚是我们今年新款，一克拉钻戒，铂金戒托——"
"不用。"霍景珩扫了一眼那些亮闪闪的东西，"有没有简单点的。"
"简单的？"
"素圈。铂金的。不加钻。"
店员愣了一下，但还是去拿了。托盘里摆了几款素圈戒指，宽的窄的哑光的抛光的。霍景珩看了看，指了指其中一枚——窄版，抛光，内侧可以刻字。
"就这个。刻两个字。"
"刻什么？"
"'归晚'。"
店员记下来了，问他取货时间。他说一周之内。出了店门他坐回车里，发动引擎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出汗。
他有多久没出过汗了？上一次好像是白薇手术那天在医院走廊上站了三个小时。
接下来几天他开始准备。
林晚的生日在月底。他算了一下还有十来天，时间够。他定了一家西餐厅——不是那种网红打卡店，是藏在老城区一栋民国建筑里的私房菜，只有四个包间，每个包间一桌。老板是他认识的人，说给他留最好的那间，靠窗，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。
花也订了。不是红玫瑰——林晚不喜欢红玫瑰，她说过俗。他订了一束白色洋桔梗，配几枝尤加利叶。花店老板问他要不要写卡片，他说不用。
然后他联系了白薇。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白薇正在店里跟客人聊天，背景音很吵。
"小霍啊？什么事？"
"阿姨，林晚生日那天我有个安排。"
"什么安排？"
"想请您和景深吃个饭。"
"就吃个饭？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。"白薇顿了一下，"你是不是有别的——"
"您那天到了就知道了。"
"行，我不管你搞什么，反正我到场就行。"白薇的声音里带着笑，"我帮她打扮打扮。"
挂了电话他又给霍景深发了消息。霍景深秒回："哥你说。我一定到。"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："需要我带什么吗？"霍景珩回："带你自己来就行。"
一切都安排好了。戒指在珠宝店等着取，餐厅定好了，花订好了，人通知了。就差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他需要确认一下林晚的户籍信息，因为餐厅订位要实名登记，他顺手查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查，查出了问题。
他让秘书调了林晚的户籍资料。秘书把扫描件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车里等红灯，随手打开看了一眼——姓名林晚，出生日期，住址，都很正常。翻到"婚姻状况"那一栏，他停住了。
"已婚"。
两个字，黑底白字，盖着派出所的章。
他以为看错了，退出又点进去看了一遍。还是"已婚"。
红灯变绿灯了，他没动。后面车按了一声喇叭，他才回过神来，把手机扔在副驾上，开了车。
回到家之后他打电话给律师方远。
"方律师，我问你个事。当年霍廷渊安排的那场离婚——走的什么程序？"
方远在电话那头翻了翻文件："霍总，当年的情况是——霍廷渊安排签了一份离婚协议书，双方签了字。但没有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在法律上，你们没有正式离婚。签了协议不等于办了手续。民政局的离婚登记才是法定程序。协议只是——协议。"
霍景珩靠在椅子上，拿着手机没说话。
"所以从法律上讲——"
"你们还是夫妻。"方远说，"合法的。"
霍景珩挂了电话，坐在书房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，是真的忍不住—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一只手撑着桌面，肩膀在抖。
他本来打算求婚的。戒指都订了，花都买了，餐厅都定了，人也都通知了。结果折腾半天——她还是他老婆。压根没离过。
他把口袋里那枚刚从珠宝店取回来的戒指盒拿出来，打开看了一眼。铂金素圈，内侧刻着"归晚"两个字。灯光照上去，金属表面泛着柔和的光。
他又笑了一下。然后把戒指盒合上，放回大衣口袋里。
想了一会儿，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。下楼、上车、系安全带、发动引擎。方向盘底下传来引擎点着的低沉震动。
他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。至少现在不。他坐在车里把方向盘握了几秒，手指在皮面上敲了两下。
既然还没离——那就不离了。
